“好黑,闻希,你关灯了吗?”
秦稚眨眨眼,眼前昏暗,就像当初磕到脑袋住院时,所看到的那样,一个摔碎的万花筒。
顾闻希心中一惊。
他像是没有听清,朝着跪坐在床尾,一脸恬静,睫毛悠悠眨动的秦稚,问:“真真,你说什么?”
“很黑,是要下雨了吗闻希?你开灯嘛,我有点怕。”
顾闻希看着秦稚,身体下意识地朝后微微靠去,他的视线越过秦稚的肩膀,望向落地玻璃窗的大片白光。
最后,目光落回秦稚的脸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闻希?”
秦稚微微歪头,睫毛压着,视线低垂,不知道是落在了哪里。
但对顾闻希向他眼前深处的手,颤抖的手,毫无察觉,双手紧张地捏着衣角,说:“闻希,我有点怕,你开灯呀。”
“真真…”
秦稚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惊惧,压抑和难以置信,心也跟着跳了起来,伸出双手,在空中毫无目标地挥动,想要找到顾闻希。
“闻希,闻希你在哪里呀…”
顾闻希立即伸手,将跪爬在床铺上的秦稚一把抱进怀里,强压着心中的慌乱,说:“我在这里,真真,你看见了吗?”
秦稚努力睁大眼睛。
眼前依旧只看见破碎,散乱的黑暗。黑暗的边缘似乎有光,但无论他如何扭头或转动眼球,都无法找到那点光。
“没有,什么都没有,很黑…是,是你没开灯对不对?”
秦稚侧脸紧贴在顾闻希胸膛,抱住大臂的手忽然一颤,脸色苍白,睫毛快速又无力地扇动,哭着说:“闻希,闻希你开灯好不好,我好怕…”
顾闻希紧紧抱着他,后背开始不停渗出冷汗,心痛难忍,大手却依旧在单薄后背轻轻抚摸,平静道:“嗯,可能是光太暗了,刚刚真真站起来眼睛花了,看不清。别怕,有我在,我们再多开几盏灯,好吗?”
秦稚依偎在他的怀里,连连点头,双手紧紧抱着顾闻希的手臂。
他知道,他知道顾闻希不会摔坏他,可是眼前实在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他好害怕,说:“闻希,不要丢下我,不要…”
“不会,绝对不会。”
顾闻希喉结鼓胀,抱起秦稚,走出卧室,走廊,忍住手的颤抖,将整间公寓的所有灯光全都打开,调光器拉至最亮,甚至打开了会发光的冰箱箱门。
顾闻希抱着他,站在客厅正中间,盛放一地明亮的正中间。
头顶的水晶灯,面前的露台,身后的射灯…无数的光将他们包围,将秦稚琉璃般的淡色琉璃瞳孔照亮。
顾闻希不敢说话。
先开口的是秦稚,秦稚蜷缩在他的怀里,怯怯地说:“闻希,你开灯了吗?”
回答他的,是冰箱发出的提示音。
秦稚的眼泪,在尖锐刺耳的警报嘀声中,迅速滑落脸颊,没入顾闻希的胸膛。而后,刺进顾闻希的五脏六腑,划破,割裂,像一根针,一把刀,一柄斧。
“真真,别怕,有我,别怕…”
他现在甚至没办法欺骗秦稚,藏起检查报告,告诉他没有生病,不会严重,不用担心…
这么多亮光,带给秦稚的只是将他的恐慌,脆弱和无助,尽数放大,化作无数眼泪,从那双才笑过的眼睛里滑落。
顾闻将他抱得更紧。
“真真,还记得上次医生说过的吗?是车祸的颅内血肿,可能,可能会压迫到视神经。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我带你去医院,做检查,做手术,很快就能好,知道吗?”
秦稚说不出一句话。
他只是被顾闻希抱在怀里,眼泪也流得毫无知觉,眼前昏暗朦胧,脑子里却无比清晰地知道:他看不见了,他失明了。
“真真别怕,真真…真真!”
突然,秦稚趁着顾闻希去拿手机,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朝着记忆中露台的方向,歪扭倾斜地冲去。
在他被床角绊住,跌倒,眼看就要撞上窗玻璃之际,顾闻希抱住了他。
“真真,真真你别这样…”顾闻希心痛至极,“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会有办法的,一切都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