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
秦稚在襁褓中泣不成声,双眼紧闭,眼泪从光洁的脸上滑落,打湿长发,还有那双从身后紧搂住他的手臂。
哥哥总是这样,总是在他看不见地方将他抱得好紧,连眼泪也接住。
他只大他一岁,却从出生就在照顾他的闻希,甚至是因为他,秦稚才能来到这个世界。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们的生命熔铸成一体。
家徒四壁,横祸不断,他们能够完整拥有的只有彼此。顾闻希用肩背臂膀,圈出铜墙铁壁的小小天地,温柔包容,豢养着躲在他怀里的秦稚。
秦稚对这个世界是害怕的。
他害怕记忆里爸爸妈妈的冷漠,害怕窗外的吵闹,学会将自己躲在小柜子里,仿佛变成了一枚小种子。
直到闻希抱住他。
种子被埋进厚实的土地里。
秦稚开始学着和这个世界建立联系。他学会踩在椅子上为闻希擦汗,学会打领带,学会在这个世界留下更多的痕迹。
他在顾闻希的爱里,学会爱,所以永远都爱不过他。
闻希为他下跪换手术费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为了偿还那笔债务,深夜加班,全年无休,却听到自己要离婚的时候,在想什么呢?自己失忆后,将离婚的错归咎到他的身上,在想什么呢?
秦稚忽然崩溃了。
那些在躁期掩饰积压的情绪,想要证明自己已经痊愈,没有生病,似乎只要这样闻希为他受过的伤害就会不复存在。
在此刻,化作一层泪浪,将他彻底淹没。
“真真,真真。”
他听见了顾闻希在身后低低唤他的声音。
他的脸被捧住,然后,顾闻希的嘴唇压了上来,紧紧地吻住了他。
秦稚还在流泪,只是哭声渐弱,在顾闻希的唇下变成低低的呜咽。和他此刻包裹的襁褓别无二致,又变回了那枚躲藏在顾闻希怀里的种子。
种子不一定要发芽,他可以永远在顾闻希的怀里。
秦稚微身体颤栗着,抽噎,像被天空拒绝的飞鸟,蜷缩在顾闻希的胸膛。
顾闻希拂开他的发丝,揉去脸上的泪痕,又轻轻地问她,低低地说:“没事了,真真,都过去了。”
脸颊,鼻梁,嘴唇,顾闻希依次亲过。
“一切都会好的,真真,没有什么会再把我们分开,失去的,错过的,都会回到我们的身边。真真,别怕。”
最后吻在秦稚看他的眼睛。
秦稚伤心顾闻希的伤害,顾闻希却只怜惜他的眼泪。
他的襁褓束缚被解开,秦稚一点点抬起发麻,发软的手臂,环上顾闻希的脖颈。
他生不出更多的力气,于是,顾闻希多用了几分力,更用力,最用力地将他抱紧。
秦稚在顾闻希的怀里睡着了。
第一次在躁期不需要药物,独立入睡。
顾闻希联系了钟宜,将秦稚的情况和可能的诱因讲了。
钟宜听完似乎并没有很意外,沉默了会儿说,是了,也只有是和他有关的一切。
顾闻希却在担心。
担心秦稚会像四年前那样,离开他,出于所谓的体谅和退让,这让他哪怕抱着秦稚也总是不安。
他不愿让秦稚知晓这些,也不在乎是否会得到秦稚更多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