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稚面对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会逃避。”
“不只是回避眼神接触,不说话,而是彻底的逃避;他会让自己变成不会说话的种子,成为四岁的小朋友,会完全忽视这个问题的存在。”
顾闻希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山野,蹙眉:“我可以不问他。”
“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能够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电话那边的钟宜沉默片刻:“当你被秦稚完全忽视时,试着不去打扰他。”
顾闻希:“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钟宜:“秦稚来到瑞士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忽视我。他在心里不愿意接受和你分开的事,而劝说他来瑞士接受治疗,就是我的主意。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原谅我。而你,对他再也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了,所以我认为你需要做好准备。”
“「忽视」到底是什么?”
“字面上的意思。你站在他面前,你和他说话,他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强行和他产生接触?他的情绪会崩溃,而他有心脏病,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所以,你只能等待,等待他准备好。”
顾闻希听完,忽然冷笑。
钟宜:“我知道,这听上去不可思议。具体的情况,明天我来接你们回疗愈院当面谈。但你需要在我赶来之前,保持镇定。”
“这是作为秦稚心理主治医生的医嘱。”
电话挂断。
顾闻希从耳边拿下手机,看着自动熄灭的屏幕,嗤笑一声。
“简直荒谬。”
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病症?就算有,真真也绝对不会这么对他。
真真说了,他爱他。
顾闻希回到卧室,掀开被子,却没有立即躺进去,而是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秦稚。一会儿后,他蹲下身,伸手轻轻勾去脸庞的那几缕发丝,深深注视着秦稚。
顾闻希一夜未眠。
他和国内的心理医生通了电话,询问了关于钟宜口中病症的真实性。此时,他坐在床尾斜对着的单人沙发里,支着脸,观察清晨的光如何照亮秦稚。
秦稚醒了。
顾闻希下意识地起身,秦稚如果没有在他怀里醒来,是会闹脾气的。
他来到床边,蹲下身,笑着跟侧着脸在枕头上揉眼睛的人说早安:“嗨,睡得好吗?”
他能感觉到他们有一瞬间的视线交汇。但也只有一瞬间。
一阵风袭向他。
秦稚掀开被子,还是那种欢快的小麻雀,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去向阳台。
顾闻希僵立原地。
“真真?”
顾闻希跟着去到阳台,秦稚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长发垂下,另只手在逗弄着那栏杆上跳着小碎步的小鸟。
“真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顾闻希绕去另一边,看着秦稚没有被发丝挡住的脸,“真真,你能听到,对不对?真真,我是闻希。”
秦稚垂着眼,转身进到房间,从床头拿起电话打给客房服务。
顾闻希于他而言,不过是空气。
这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顾闻希是唯物主义者,且对充斥着小布尔乔亚主义的心理疾病,嗤之以鼻,不过是弱小和胆怯的代名词和借口。他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他坐上钟宜的车,也没能明白。
秦稚在汽车后排,仰躺着,手里握着一束有些打焉的小野花,是顾闻希昨天送给他的。
秦稚不记得,只是握在手里,跟正在开车的钟宜说话。
“我下次什么时候可以出来?我好想玩卡丁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