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秦稚眼中的惊惧和仓惶,意识到秦稚在说什么,缓缓坐直,问:“什么时候?”
“我三岁的时候,”秦稚说,“我被溺在水缸里。”
“是爸爸…闻希的爸爸,把我抱出来带去了医院。他告诉我,妈妈只是生病了,让我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哪怕是闻希。然后,搬家的时候,带上我一起走了。”
“你都记得?”他问。
“我都记得。”秦稚说。
“我记得,我已经很安静了。因为爸爸说过,妈妈不喜欢被打扰,我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我只是坐在床上,我没有发出声音,可是妈妈还是不喜欢我。”
秦稚的脸庞苍白,鼻尖和眼眶泛着红,像是被烫着了眼睛,眼泪源源不断,嘴唇微颤……问他。
“是我的妈妈本来就不爱我,我不该出生,还是因为生病,她才不爱我?”
“那我呢?”
“那我以后会不爱闻希吗?”
“我会伤害闻希吗?”
……
[……抑郁症,会让一个人不再爱自己的孩子吗?还是说,这个孩子的出生,才是加重抑郁症的罪魁祸首?]
钟宜慢慢叠起纸条。
忽然明白,秦稚为什么会选择心理系。
他只是有疑问,对自己降生在这个世界,正确性的疑惑。
就像当年一样,钟宜此刻同样为难。
人的视角是狭窄单一的,无法保证秦稚的记忆是完整的。
而他没有同秦稚长大,不知晓他父母与他相处的细节,就连秦稚都记得不清,只有创伤事件的记忆。
只有顾闻希能解答他的疑问。
但他最不愿的就是让顾闻希知晓,一如当年,秦稚总是觉得不应该给他的丈夫增添麻烦,也一如童年,他应该保持安静。
钟宜拿出秦稚当初填写的资料。
姓名歪歪扭扭,年纪记错,生日也记不得,却准确无误地在[配偶]栏写下了顾闻希的名字,还有联系方式。
钟宜点开拨号键盘。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亮光,却照得他眼底的犹豫很清晰。
退出界面,钟宜转而给秦稚发去邮件。
-
顾闻希带秦稚去了游乐园。
除了旋转木马和摩天轮,秦稚能玩的项目几乎为零,但秦稚是看着云霄飞车上在笑的人群,也能感到开心,笑出来的小朋友。
秦稚坐在旋转木马上,一只手拿着猫爪冰棍,顾闻希在给他拍照。
拍完,冰棍被没收了。
秦稚很想吃,下来,脚还没站稳就往顾闻希身上扑。
顾闻希将冰棍举高,他踮脚也够不着,就环着顾闻希的脖颈,拉他下来和自己接吻。
顾闻希哪里能拒绝,弯下腰,来亲他。
秦稚匆匆亲了他一下,调转方向,张嘴,恶羊扑食,咬住冰棍,呜呜呜地叫——嘴唇冻上边了。
回家,秦稚就开始发冷。
顾闻希抱着他,又拿厚被子裹,守了一晚上,才好歹没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