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崔家为顾闻希缴纳了三千六百万保释金。
崔家的秘书和律师在等着他。
崔振明身体不适,已经回家,将事情全权交给了崔泽处理。崔泽并不想露面,敌明我暗,是他最擅长的狩猎手法。
顾闻希看似不想多待,拿起笔,只等签完字就能走,但椅子已经为他拉出,只好坐下。
“顾先生,这是崔董能为你提供的帮助。”
顾闻希拿起合同,低头翻阅。
监控后,崔泽翘着腿,通过耳麦让秘书复述他的话。
“我们崔董一直都很欣赏您的才能,得知您的合伙人以如此方式退出与您的合作,感到很惋惜。”
宋秘书笑着继续道:“顾先生应该明白,这次是百年一遇的金融危机,华尔街都扛不住,更何况是你一个人。你太年轻了,商场从来不是看什么技术和算法,没有后台,没有根基,被金融海啸拍死在滩上也不算稀奇。在崔氏……”
顾闻希打断:“如果你是想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可以省省心。”
他翻到最后一页,“国际环境和个人犯罪,从来不是我能决定的,不必用这个来打压我。想看我痛哭流涕感谢你们的…”
顾闻希看了眼合同上写明的[资产规模:不低于一百亿],语气戏谑:“帮助?怕是要失望了。”
监控后,崔泽愣了愣,冷笑一声。
原以为顾闻希摔了这么大个跟头,特意让警局那么多多关照了会儿,能挫一挫他这身所谓的傲气,结果还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崔泽磨了下后槽牙。
从出生就吃了足够多的苦,遭受过无数白眼,所以就算走投无路对他们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穷人就是麻烦。
崔泽重重呼了口气,忽然,他想到什么,那个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自己还从未见过的秦稚。
宋秘书听着耳机里的声音,看向正在签字的顾闻希,复述:“顾先生好志气,只是小秦先生怕是遭罪了。”
钢笔一顿。
顾闻希缓缓抬起头,眸光一暗,如同崔泽预料那般神情登时变得压抑又冰冷,被人狠狠擒住了软肋。
顾闻希忍耐着,没有说话。
但大概是大脑中已经闪过了太多种可能性,譬如,他没有被崔家看中,无法缴纳上手术费,会有什么可怕的情节发生在秦稚身上。
顾闻希握着钢笔的手有些颤栗。
这是长时间的饥饿,疲惫和紧绷下,人类的正常反应。于是,秘书按照指令夺走了顾闻希手下的合同。
顾闻希抬头。
崔泽手里捏着个苹果,上下抛玩,给出下一个指令:“跪下。”
顾闻希一怔,高大的身形让衬衫包裹下的胸膛起伏明显,漆黑的双眼直视着前方。
看吧,就算是再穷的人也不能接受被羞辱。刚刚不是很能装吗?什么寒门贵子,十七岁江城状元考入江大,二十岁创立公司年少成名,自视清高,目下无尘,那今天就看看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值几个钱。
崔泽满意地看着屏幕,邪笑着说:“这是手术费的额外条件。”
他放下了腿,坐直身体,放大监控视频,想要仔细看看顾闻希此刻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却不料,顾闻希放下笔,没有丝毫犹豫地双膝下跪,磕了三个头。
自尊不值钱,为了秦稚。
顾闻希签下字,顾不得拍膝盖上的灰,离开了警局。
崔泽怔愣原地,坐在昏暗的监控室里,手握苹果,像是被遗弃在仓库的杂物,从里到外都是可怜又肮脏的灰尘。
迷茫,疑惑,好奇。
崔泽跟着顾闻希回了医院,看见他跑过走廊,大步流星,迫不及待地进入了他妻子的病房。
只是分开了12个小时,却像是一年一会的牛郎织女。
顾闻希却没进最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