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希送二老去汽车站时,从他们手里看见了那份学长和崔氏签下的对赌协议。
崔氏注资五百万,要求三年后公司年化收益10%,5亿规模。学长没能完成,于是,个人无限连带责任,巨额债务,就连他一手创办的公司都将成为崔氏的资产。
人生无望,一跃而下。
这是天才会犯的错,意气风发,认为这些数字对于未来的自己,不过信手拈来。
顾闻希原本以为,他不会犯同一个错,不会赌上自己的一辈子。
推开病房,秦稚还醒着,在等他。
顾闻希一时不敢过去,又实在想秦稚,直到秦稚对他笑,问他公司的事情有没有忙完。
顾闻希点点头,很快洗完澡,来床上抱他。
秦稚早早就困了,只是等不到顾闻希回来,睡不着。
此时,他依偎在熟悉温暖的怀抱里,困意袭来,说话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崔先生下午陪我说了好一会儿话,还陪我做了检查,说是你请他来的,担心我会害怕明天的手术。闻希,”秦稚在他的脖颈蹭了蹭,“我是有点害怕的。”
顾闻希轻笑了声:“现在还害怕吗?”
“不害怕啦。”
秦稚也笑了起来,露出浅浅梨涡,贴着他:“你回来了,我就不害怕了。”
顾闻希收紧手臂,抱着他,深深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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术后第四天,秦稚在ICU醒来。
体内正在输入镇静剂,让他来不及惊恐应激,就找到了依旧守在窗边的顾闻希。
他看不大清,但只需要哪怕只是顾闻希模糊的身影,知道他就在身边,雾蒙蒙的眼再次合上,沉沉睡去。
四月芍药开得正好,娇艳朦胧又极为脆弱,花期稍过,只消一夜,大片花瓣便会簌簌掉落。
秦稚转出普通病房,几乎成日昏睡,顾闻希不敢碰他。
只是坐在床边,一夜夜,一天天地看他,害怕哪怕是呼吸的凑近,都会让秦稚在他眼前枯萎碎裂。
秦稚醒来是黄昏,顾闻希趴着刚睡下。
他努力转动躺在枕头上的小脑袋,无法聚焦的眸光,从轻扬的睫毛下,落在顾闻希疲惫不堪的脸庞。
没休息好,眼下有极淡的乌青,瘦了,瘦了很多,手背凸起的青筋和骨骼越发粗壮。
秦稚好像碰碰他,可是动不了。
[闻希…]
甚至喉咙里还是铁锈味,微微张口,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闻希却在心里听见了,抬起头,视线与他相交。
大概是想念,是惊喜,又或许是秦稚的苍白和消瘦,虚弱憔悴,顾闻希捧住他扎着针头的手,低头哭了。
秦稚在五月末出院。
家里又多了一个专门看顾他的护工,他的胸骨还需要时间才能愈合,一年后才能勉强恢复到从前。
顾闻希不能再像过去的五月那样,整个月都守在他身边,形影不离。
事实上,关于顾闻希上班的问题,是秦稚先提出来的。
手术前一天,他听见病房外很吵。
他莫名地觉得会和顾闻希有关,后来他也的确听见了顾闻希的名字。
然后,崔振明就来了,告诉他,顾闻希有急事先走了。
顾闻希坐在床边,轻轻搅着碗里的粥,回答:“嗯,是公司的员工来找我,是有些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