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稚抬眼望向顾闻希。
顾闻希正睡着,忽然感觉到自己被戳了戳,是迅猛龙的尾巴。
病房好安静,他们计划明天一早出院,仪器下午就停了,整个屋子里除了月光,只有秦稚望着他落泪的声音。
顾闻希混沌的大脑明白了什么。
“嘘——”
他抬手将秦稚抱进怀里,轻柔地抚摸他的后背,“没事,我知道了,真真现在有些不舒服了。这是正常的,因为真真生病了,我陪着真真,不怕,不怕宝宝。”
他们的身影在床榻上,模糊成一道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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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还是出院了。
没有回别墅,也没有去公寓或是小楼,而是江边的小村庄。
顾闻希在驾驶座,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牵了牵秦稚身上的毛毯。
“汪!”
Vincent在后座叫了声,让他好好开车,咬住往下掉的毛毯,重新给秦稚盖好。
小猫在毛毯里边,小小地喵了声,趴在秦稚的怀里。
车窗挺亮的,道路两旁的刺桐树树叶太过柔软,稍稍有风就翻飞不停,让大片的阳光都落到了车上。
秦稚的脸颓然地靠在那里。
总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睛,此时被睫毛掩去大半,不聚焦地落在地面,呼吸缓慢,像始终未能吐出的一声叹息。
这是Vincent和小猫第一次来江边的家。
Vincent要等秦稚,小猫也在等,顾闻希将秦稚慢慢搀扶下来,一猫一狗跟在他身后。
刚收拾好房间的佣人,和第二辆车的司机一块儿将行李拿了下来。
平房凉快,秦稚躺在挂着白色蚊帐的木床上,愣愣地望着天花板。院子里有一个小池塘,此时那水面的光恰好斜射在天花板上。
秦稚对这样的画面很熟悉,对接下来顾闻希的拥抱也很熟悉。
“陪会儿你,等你睡了,我去做饭。”
顾闻希抚摸着他的脸,将发丝勾到耳后,柔声问他:“中午想吃点什么?烧条鱼,好吗?”
秦稚是有在听的,只是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此时顾闻希说的话,还是几分钟前,在他想好了问题的答案,却发现顾闻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他微微扭过头,将脸对着灰白的墙壁。
上边有不少划痕,还有铅笔涂鸦的痕迹,都是小时候回来过暑假的他画的。
两个火柴人,小的是他,大的是哥哥,身后有两个圆球,一个是小狗,一个是小猫。只有他看得懂。他们从来没有养过小狗小猫,太穷了,自己都养不活,却总是在幻想未来的日子。
他和哥哥,一只狗,一只猫。
秦稚的眼泪毫无知觉地落下,在本该感觉到幸福的时刻,却似乎忘记了。
忘记了自己拥有的,只记得自己曾经失去,未能拥有的那些。他羞于说出口,因为这好像叫不知好歹。你现在已经拥有了这么多,还在抱怨什么呢?
秦稚不知道,如果知道,是不是就不会生病了。
他哭着,睡着了。
顾闻希中午烧了鱼,是从村里网鱼的爷爷那儿买的,黄辣丁,野生的,肉嫩。顾闻希给他边剥肉,边聊天。
“就是住在后田坎的爷爷,真真记得吗?”
“小时候,他们就在溪里网鱼。那条溪我们经常去玩,但发现每次回来你就发烧,就不准你下水了。真真好乖,就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抱着小竹篓,等我抓螃蟹。螃蟹都好小,说养大了吃,结果没养大就跑了。”
他们总是会去江边和溪边抓很多东西,小蝌蚪和小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