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稚只是灵魂,他听不见声音,操纵不了身体,只能看着自己仰躺在车后座,双眼空洞,面无表情,冷漠地回应顾闻希的急切。
在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后,他听见了。
“真真,真真下车好不好?真真,真真你下来,你不是同意复婚来吗?嗯?我们不是明天就要去复婚吗?”
顾闻希追车的举动太危险,钟宜缓缓停了车,降下一线车窗。
他的手指太粗,卡不进车窗缝隙里,却依旧在拼命地想要进去,想要握住秦稚的手,想要捧住他的脸,让他看自己。
“真真,真真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想和钟宜在一起,你不爱我了,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面无表情,双眼空洞。
窗外,顾闻希哽咽下喉咙,湿润着黑色眼睛,放低、放缓了声音:“没关系,真真,真真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想好,你慢慢想,我不逼你…你先下来好不好?我刚刚给你买了布丁,我知道,知道从前我总是管着你,我以后不这样了,我,我也不会总忙着工作,我一定多陪你,每天都陪你,真真,我求求你真真…”
车开走了。
烈日暴晒,顾闻希站在鸣笛的马路中间,汗如雨下。
房子又空了出来,秦稚留下的香气却弥漫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从独坐床边的顾闻希身边消失。
再一次听到秦稚的消息,是和钟宜去瑞士。
那也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以为秦稚不会答应他的挽留,他想,如果秦稚不相信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的承诺,他可以下跪,可以写保证书。
他只是不想秦稚出国,去了瑞士,又和钟宜吵架了该怎么办?
他不懂什么疗愈院,不懂秦稚离开是为了想回到他身边,以为那是秦稚留给他的答案。
就像他不懂秦稚和他从来不是偶遇。
「哪一次?」
「每一次。」
顾闻希现在才懂。
他停在病房前,抬手,抹了把脸,满是水渍的手搭上门把,深深呼吸,缓缓推开。
圣诞树下,秦稚跪坐在那里,环绕香脂冷杉上的彩灯闪烁着,斑斓光亮,映得脸庞好亮,亮过窗外的月亮。
雨声和收音机里爵士乐,一直在摩挲着他的耳朵。
秦稚打了个哈欠,手里却还是在搓着橡皮泥小人,是他和闻希,两个小人脸挨着脸。
这时,他感应到什么。
他微微转动脸孔,用鼻尖的一侧去看门边。
会客厅的顶灯关着,白炽灯的光从走廊进来,越过顾闻希高大的身型,在地面留下黑色影子,分出一点光,落在秦稚身上。
顾闻希站在门边,隔着脚下的影子,看着坐在圣诞树下秦稚。
“闻希,是你吗?”
秦稚薄薄的眼睑压着,长睫毛轻盈地投下影子,随着闪动彩灯颜色地变化,像振翅欲飞的小蝴蝶。
顾闻希走来,停在他身边。
秦稚已经闻到了顾闻希的味道,笑了起来,手掌贴着地毯,一点点朝着前方摸索,靠近,抓住了他的裤脚,拽了拽:“坐下来呀。”
布料轻微的窸窣声响起。
秦稚感觉到顾闻希跪在了他身边,才松开手,将刚刚捏的一对小人举高高,开心地说:“闻希你看,我捏得好吗?”
他没等来顾闻希的回答,他的手被颤抖地握住,然后,被轻轻放进顾闻希的胸膛,接着好像是被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