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没开灯,只余电脑屏幕的光线,直直地打向顾闻希紧绷的脸庞,像一张血盆大口。
他拿出眼镜,挂上鼻梁,搭上触控板手指犹豫又确定地,一点点滑动。
或许是他担忧,或许是他可怜。
他在将抑郁症的表现症状,与三年前的秦稚一一对应,想知道,他的真真是不是生病了,所以才会离开他。
所以,顾闻希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
[情绪低落、乏力、嗜睡…]
手指离开触控板,触电一般地回缩,发颤。
Vincent昏昏欲睡,忽然睁开眼,朝着电脑前的男人走去,不断用鼻子顶着他的腿和手,想要拉回他的思绪。
顾闻希看了小狗一眼,拍拍他。
有些症状对不上。
秦稚的倦怠嗜睡,只存在与他们离婚前;而在离婚后,他不止一次地见到过,秦稚像只终于见到阳光的小羊。
他很喜欢逛街,刷卡,购物,开心地同店员攀谈,一件件试着漂亮衣服;他还会去参加派对,和钟宜一起,常常在深夜回家,像是不知疲倦。
婚姻牢笼里挣脱的开心的秦稚。
令他反思,是不是自己从小到大对秦稚的管束太多。
顾闻希仰靠在黑色皮椅上,头枕着,望向天花板,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Vincent叼来球,想和他玩。
可忽然,它丢掉,扭头望向书房门,嗅闻数秒后,开始叼着顾闻希的裤腿往外走。
顾闻希明了,立即回到卧室。
秦稚醒了。
露台的落地窗光洁无比,框住天上的月亮,清丽疏远,框住坐在地毯上的秦稚。
秦稚坐在那里,只余背影,背微微弯着,像被雨滴压弯了头的白色小花,只是勉强保持着身型。
“你去哪里了。”秦稚问他。
顾闻希的呼吸在这一刻恢复。
大抵是他的错觉,秦稚坐在那里,让他想到了三年前。
只是,那时的秦稚不会同他说话,像卧着的一块玉,对他的话语,亲吻和拥抱都毫无反应。
“刚刚在书房。”
顾闻希大步走过去,靠着床沿坐下,他抱起秦稚,手掌贴在他已经有些微凉的睡衣,“醒来没看见我,害怕了吗。”
秦稚没说话。
他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睛,拥有黯淡的目光,柔软无力,将脸贴上顾闻希的肩膀,破碎微弱,像是被月光袭击了。
“闻希,你不要不喜欢我。”
顾闻希闭上眼,他的真真总是能找到敲碎他的心脏的方式,说:“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我爱你真真,永远都爱你,记住了吗?”
秦稚软在他的怀里,柔美的长发落在他的指尖,随着拥抱的力气,和他缠绕在一起。
“闻希,我们吵架了,你也喜欢我吗?”
“那不是吵架,是我的错,就算吵架,我也爱你。”
秦稚笑了起来,搁在顾闻希的肩膀上的小下巴,微微缩了缩,脸偏向一旁,望着顾闻希硬朗英俊的侧脸,又喊他:“闻希。”
顾闻希低头来,和他对视,纠缠的视线再次将他带回三年前。
“闻希,爱我,”秦稚的眼睫下,蜷缩着黑夜小小的影子,随着他闪光的眼睛晃动,“再爱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