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灯光没能照亮他的脸,却能看见双眼里深深的疲惫,不吃不喝,连审了一天,破产的公司,要债的客户,被窃走的所有存款,心里更挂念着明天就要做手术的秦稚。
似乎是觉得自己此时有些狼狈,顾闻希只是在卧室门边,隔着小块玻璃,静静地看了会儿病床上的人。
后来,忍耐不住推开门。
秦稚听见了开门的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唤:“闻希,是你回来了吗?”
顾闻希嗯了声。
明天就要做手术了,秦稚的脸色也比前几日还要苍白,鼻间戴着氧气管,笑得很甜,问他公司的事情有没有忙完。
顾闻希点头,洗了澡,上床来抱秦稚。
两个人依偎在一块儿,床头医疗机器的幽幽蓝光披在他们身上,像温暖的月光。
崔泽站在门外,透过玻璃,带着不知道什么情绪看着二人模糊的身影。
他依旧没有看见秦稚的脸。
顾闻希和秦稚似乎是在接吻,一只手轻轻环上了顾闻希的脖颈,雪白纤瘦,插着留置针,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顾闻希更轻地握住了那只手,完完整整地包裹在手中,像捧着一颗心。
崔泽往后退了几步,胸口激荡,浑身开始发烫几乎是在一瞬间出了汗。
落荒而逃。
直到今天他也不明白那是什么心情。
……
崔泽在病床上睁开眼。
他又看见了那只手,还有消毒水气味里,若有似无的清甜铃兰和芍药清香。
崔泽脸上的青肿还未消,费力地侧过脸,看向秦稚。
秦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拿崔泽的医疗报告,星眸半敛,柔顺亮丽的黑发垂略微挡住了他的脸,在崔泽的视角里只能看见挺翘的鼻尖。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秦稚转过脸来。
崔泽看着秦稚的眼睛,很淡的琥珀色,在夏天的雨水里仿佛浅色琉璃,难以移开目光。
“我以为你不会来看我。”
“怎么会呢,”秦稚轻轻地说,又将脸转了回去,垂着眼继续看报告,“我昏迷的时候,你也有来看过我,不是吗。”
秦稚的语气好平静,好温柔。
崔泽深深吸了口气,心跳和血液的加速再,断掉的骨掉入秦稚的温柔陷阱,开始发痛,额头出了汗。
秦稚翻到最后一页。
“而且,也是我将你安排在了这里。崔泽,你没有家人了,记得吗?你的父亲更青睐闻希,你的哥哥也选择了我;你的手下都收了我的钱,那天还问我要不要送你进医院呢。一个真正为你着想的人都没有,比我可怜多了。”
崔泽闭了闭眼,问:“闹闹呢。”
秦稚看完了医疗报告,放下,说:“我已经让他们一家搬去了国外,前两天走的。”
“真真,你知道的,我一直将闹闹视作我的孩子。”
崔泽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拥有孩子,福利院和闹闹他刚开始也是讨厌的,可是秦稚抱着孩子的样子,开始让他幻想。
秦稚抬起眼:“好恶心,只是出现在你的目光和想象中,我就感到好恶心。”
“那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你。”崔泽说。
“令人作呕。”
秦稚擦过手,慢慢拿起床头的水果刀,锃亮的刀身翻过一道光,落在崔泽脸上。
秦稚开始削苹果:“我很多人喜欢我,从来都不缺你一个。”
崔泽:“但你要的只有顾闻希。”
他忍着身体伤口的疼痛,嘴唇发白地说:“经过这么多年,你还没明白?你只会拖累顾闻希,只有我才会接受你——完整地接受你,他们都只是想让你好起来,如果你做不到……”
“闻希会陪我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