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仆役停在了萧远的斜后方。
她拿起一只玻璃杯,提起银壶倒水。
然而。
那只倒水的手,却在空气中疯狂地剧烈颤抖!
“叮!叮!叮!”
壶嘴与玻璃杯沿不停碰撞,发出密集而绝望的脆响,清澈的冷水洒了大半在桌布上。
“笨手笨脚的贱奴!滚下去!”
瓦伦伯爵见状,脸色一沉,反手就是一记尖利的斥责。
灰袍仆役吓得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但就在她收回银壶、侧身退后的短短半秒钟里。
她头顶宽大的灰布兜帽,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微微扬起了一角。
那不是一张普通仆妇的脸。
尽管脸上涂满了黑褐色的灶灰与机油污渍,嘴唇干裂泛白,但那挺翘修长的鼻梁、以及兜帽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澄澈冰蓝色瞳孔,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尊贵。
更重要的是。
少女在转身退入阴影的最后一刹那。
那双藏在乱发之后的眼眸,没有看高高在上的伯爵,也没有看拔剑的卫兵。
而是死死锁定了坐在主位上的萧远,以及萧远身侧的艾莲娜与望月凛!
那眼神里,没有下人的惶恐与木讷。
只有无尽的悲怆、绝望,以及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凄厉哀求!
“嗯?”
萧远低头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大国将帅没有抬头,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将那一截布满鞭痕的手腕尽收眼底。
长桌对面,白衣剑客望月凛抚在剑柄上的玉指,也极轻微地收紧了一瞬。
杀手对气息的敏锐远超常人。
刚才那个端茶的瘦小身影从身侧走过时,身上没有半点仆役应有的顺从与麻木,反而散发着一股在尸山血海中拼死逃亡留下的浓烈血腥气,以及一种被某种古老封印强行压制的高维能量微澜!
“老萧。”伊莎贝拉借着递毛巾的动作,在萧远耳边极低地吐出两个字,“有问题。”
“嗯。”
萧远神色平淡,将嘴里的牙签吐在骨碟里,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面的瓦伦伯爵:
“瓦伦特使,大夏人习惯夜里睡觉,不习惯夜里签丧权辱国的字。”
“你们舟车劳顿,先去东厢房歇着吧。”
“至于通商的事……明天太阳升起来,咱们再慢慢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