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不再走,只要跟在自己身边,就能过一辈子这样的生活。
就这样,一年、两年、三年……五年。
护卫身上寒酸的粗布麻衣换成了剪裁更好、布料更好的劲装,林乐止平常的生活也完全没有风险,燕阳秋一次也没有拔过剑。
燕阳秋会帮他挡酒,会抱喝醉了的他回房,会每次他胡闹时露出无奈的神色,自己甚至教会了他如何作诗、如何下棋……
原先一个粗野的剑客,如今看上去也有几分富家公子的气度了。
可燕阳秋,却还是在五年后来向他告别。
“是因为我又去见了他,所以你不能接受?”
让他亲近自己,他说自己不过区区一介护卫,不敢逾越。
他去见“花魁”时,却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他。
燕阳秋却只是沉默了一段时间,道:“不是。”
“公子待我甚厚,我非木石,心中岂能无感?”
“只是……”
来辞行的燕阳秋换回了刚见林乐止的那身粗布麻衣,他拿出了随身所带的那柄短剑,抚摸着剑鞘,叹息一声。
“只是剑久未出鞘,我实在怕剑锋已钝,因此……”
“是时候来向公子辞行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林乐止第一次明白了。
不是公子与护卫,是公子与剑客。
是他想错了,是他自取其辱,竟然以为自己能和剑客手中的剑比较重量。
回想过去的五年,回想那些相伴的时光,林乐止越想越觉得恶心,第一次怒火中烧到几乎站都站不稳。
“滚。”
最后,他是如此回答的。
带着你的剑滚出去。
既然你要去做剑客,那我继续做我的世家公子。
自此以后,大路朝天,永不相见。
林乐止原本以为是这样的。
如果他满门没有被师父所灭,如果他不曾在合欢派苦苦挣扎,如果他不曾冒死弑师,如果他没有夺取欢笑楼成为欢笑楼主……
那他也不会在阔别四百多年后,再次见到那个粗布麻衣的剑客。
燕阳秋更是五味杂陈。
在凡间遇见林乐止时,他还只是个普通剑客,那时只修了点武林中流传的内功,按照境界划分顶多到达了炼气中第二重引气小境界。
他隐隐能感觉到那位“花魁”身上的凶险,几次三番想要阻拦林乐止,却都被他无视了。
林乐止也和他说过“什么样的位置的人就该做什么样的事”,他不太认同,却也明白,自己于他而言不过是个能随时替换掉的护卫。
也许林乐止曾经做过的种种,不过是小公子一时的心血来潮。
他本来只想领一两个月的工钱,好继续在江湖闯荡,却不想陷入富贵温柔乡里,竟然留在他身边五年。
燕阳秋也清楚,做剑客少年、壮年时尚有进境的期望,及至年老气血衰微,便再也无望了。
五年,已经太久了。
既然林乐止无心,他也不该再留下。
燕阳秋在林乐止又一次去见那位花魁时在小院中枯坐良久,他找回了那柄五年未出鞘的剑,擦去剑身上的灰尘,下定了决心。
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半个月,他忽然听闻林家被灭满门,等他赶回来时,一切都不可挽回了,与此同时那位名动天下的“花魁”也消失了。
燕阳秋去停尸所在的地方一一看过那些面目全非的尸体,他怕极了会在那些尸体中看到熟悉的面容,怕看到那曾经骄傲、鲜活、漂亮的脸也变得冰冷僵硬。
没有,当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