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和、定虚,承真、飞绝,你们是近万年来突破最快的四人。”
“你们,还没有体会过时光的无情……”
“时光最无情之处在于,它会磨灭善恶、喜悲等一切概念,将你死死困在不断失去的过程中。”
“而你只能承受,无论伸出手怎么努力去抓,也抓不住任何被时光带走的东西。”
上阳子说到这里,忽然停下了飞遁,而是飞到了那宛如山峰的通天柱前。
随后,他忽然回身看向何不见,道:“你不必怕,等老朽说完吧,老朽的话对你或许有些用处。”
何不见这一路上一直没有放松戒备,加上心声内越荒州说他马上就要和他会和了,此时他也不想再跟上阳子走下去。
反正他们是同境界,上阳子如他所说被漫长的衰老折磨得不成样子,哪怕服用了千年延寿丹再次延寿,也无法重返青春、无法重回巅峰。
真动起手来,何不见有把握赢。
因此,何不见表面轻声,唇边含笑道:“前辈请讲。”
上阳子半阖着眼,像一位坐在阳光下昏昏欲睡的老人,用回忆的口吻道:“老朽第一次进入道韵秘境时,感悟过时光道痕,那时便可以合道了。”
“然而,当老朽站在合道的门槛上,老朽却退却了。”
“那时老朽还不到千岁,与老朽同时拜入宗门的亲朋已死、故旧凋零。老朽没有收徒,进入道韵秘境前,宗门内只知老朽道号,却无人认识老朽。”
“昆仑众人看老朽的眼神,好似老朽是误入昆仑的外人。”
上阳子说到这里,又顿了顿,随后继续道:“进入道韵秘境感悟道痕后,老朽知道若合道,老朽的寿数将继续延续下去。”
“五千年、八千年,乃至万年……”
“然后呢?然后渡劫、羽化,飞升成仙?继续在永恒的空虚中活着?”
“那究竟是活着,还是做虚无的囚徒?”
“长生真的是对的吗?追求长生会不会是修士的错?”
“三位道祖造人,只给了人百年寿命。到了还虚境界,还虚真君俯视常人,视他们为朝生暮死的蜉蝣。”
“可,谁能断言蜉蝣和还虚真君,哪个活得更好呢?”
“况且,人本身就是蜉蝣,以人之有限,真能耐得住时光的无限吗?以有限求无限,是对还是错?”
何不见听到这里,不由得变得严肃。
上阳子所言,已属于论道的范围,他是真的在分享自己所思所悟,因此也把何不见也带入了思考中。
何不见沉吟片刻,回忆起刚刚与他交换千年延寿丹的一幕幕,道:“若前辈当真认为‘以有限求无限’是错,为何还要吃遍延寿丹,不断延长自己的寿命呢?”
“是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压过了‘无限’带来的大恐怖吗?”
上阳子沉默了许久,以悲哀至极的口吻道:“是啊,太丑陋了。”
“可是,尽管如此丑陋得活着,我也想要找一个可能。”
“一个重新活一次的可能。”
恰在这时,一道白衣飘荡的身影闪现在何不见身边,正是越荒州。
“师兄。”越荒州关切地喊道。
上阳子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像是陷入幻想一般喃喃道:
“若重活一世,我必定多结交朋友,结仇也好结伴也罢,我要多与人交往。”
“只要还有人恨我,我就不会被虚空吞没;只要还有人爱我,我就不会与无限同化。”
“哪怕为朋友而死,哪怕被仇人所杀,都无所谓,至少那时候不会入现在这样丑陋又可笑,欲向前却回首、欲图死却求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