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两端的尽头是窗户,夜色昏暗,顾闻希仿佛是从其中的黑影里走出。
他穿的白衬衫,肩线挺括,身前有些皱,还有水彩笔的划痕,像是家里有爱画画的小孩,抱孩子的时候被拿着画笔挥舞的手,不小心蹭了上去。
他在往病房走。
短短的路,却被无尽的灯光和走廊,拉得好长,好长,是离婚那两年时光和近在咫尺却无法靠近的人。
「你和他见面不是偶遇,是他去找你。」
「哪一次?」
顾闻希周身的四方形走廊,旋转颠倒,如同打乱一只魔方般,天旋地转,剥离脱落,医院消失不见。
脚下的白色瓷砖变成带有波浪纹路的石阶,些许积水,雨后的黄桷树在他身旁拔地而起,秦稚坐在深蓝雨棚下。
他回到了去年深秋。
从京港生日就酒会回到江城,他苦寻秦稚无果,最后在小楼的烧烤摊见到了秦稚。
秦稚喝了酒,戴着厚厚的粉色小兔绒帽,一双眼睛露在外边,手里还抱着小酒瓶,坐在小凳上,望着他。
两个人隔着傍晚雨后的黄桷树,安静地对视。
打破沉默的是张婶,烤了大把肉串放到秦稚面前,让他趁热吃了。
顾闻希皱眉,走过去,拿走秦稚手里的酒瓶和肉串,说:“张姨,真真晚上吃不得肉,你别给他烤了。”
张姨笑:“我不是怕真真饿嘛,等你下班好久了,看他能喝酒了,还以为身体好了呢。”
说着,张姨过来端走肉串,说等会儿带回家给孩子吃。
顾闻希将手里那根也放回去,但手刚伸出去,在半空中的肉串就被秦稚一口咬住,不肯松开。
雨棚下,头顶挂着简陋的灯泡,光线模糊,顾闻希垂眸看着醉酒的秦稚,因为他不肯松开手,而掉出了眼泪。
肉串的铁签挺长的,秦稚咬住,脸颊脸边的肉被铁签压得在边缘鼓起一点。
“呜呜——”
秦稚眨眨眼,眼泪珠子掉了下来。
顾闻希放下酒瓶,按住他的脑袋,拿着肉串的右手使劲儿一抽,肉进了秦稚嘴里。
吃到了。
秦稚顶着张眼泪花花,嘴旁油津津的脸,闭着嘴巴,嚼嚼嚼。
“钟宜呢?”顾闻希问他,“吵架了?”
秦稚迷茫地昂头,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顾闻希捏住他的下巴,抽出纸巾,一点点擦掉他脸上的泪和油渍。
“吃你的。”
顾闻希又把那盘烤串端了回来,自己也在矮凳坐下,“吃完,带我去你们住的地方。”
秦稚还是那么懵懂地看他。
顾闻希低着头,给他剥着毛豆,一双浓黑的眉毛皱得有些深,说:“他怎么能跟你吵架?还让你喝酒,一个人跑了出来,迷路了怎么办?你现在身体能喝酒吗?”
秦稚呜呜地摇头,好像不会说话。
顾闻希脸色大变,黑得骇人:“不是你自己跑出来的?他赶你出来的!”
秦稚又摇头,伸出手,小小的手抓住顾闻希的黑色风衣:“呜呜——”
[你,闻希,我是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