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只剩最后一根枝。
那根枝长得很高,斜斜地伸出去,把隔壁那棵的阳光挡了一半。
他抬头看了它很久。
然后他架好梯子,爬上去。
剪刀咔了一声。
枝子断了。
断口很白,很快就洇出一圈湿的、青涩的汁液。那股气味很冲,涩得发苦。
他用手指抹了一下那个断口。
汁液沾在他指腹上,黏的。
他把那根枝子扔下来,爬下梯子,把它拖到草坪边上,码好。
码得很齐。
他退后两步,抬头看那排树。
整排树,从头到尾,每一根多余的枝都剪掉了。
疏密一致,高低一致。
像一个被人从头到脚收拾干净的院子。
阿凯是六点来的。
他站在香樟树下,看着江信把最后一株草扶正。
江信没有抬头。
哥,今天……要不要动手?
江信把麻绳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不动。
不动。他又说了一遍。
阿凯站在那里,张了张嘴。
那、那咱还在这儿干啥?
江信没有回答。
他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手。
水很凉。他洗了很久,把指缝里那些草汁和泥,一点一点搓干净。
阿凯在他身后站着。
站了一会儿,他蹲下去,又站了起来。
他跟了江信三年。他知道哥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不想说了。
那……那我先撤了?
江信关上水龙头。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点头。
阿凯站了一会儿,走了。
走出十几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江信站在水池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像一棵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