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韦超连夜驱车赶往江城,抵达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他没有直接去省政府,而是让司机把车停在省政府大院外一条僻静的巷子里,拨通了李玄章的私人号码。
“省长,我到了。您现在方便吗?”
“到我家来。”
李玄章报了一个地址,王韦超让司机在巷口等候,独自步行穿过两道门岗,在门卫确认身份后,才被放进院子。
李玄章亲自开的门,穿着居家便服,手里还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没有寒暄,侧身让王韦超进门,径直走向书房。
“说吧,具体情况。”
王韦超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省疾控中心健康调查的来龙去脉、取样范围、数据流向,以及许建国已经拿到初步报告的情况,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依我看,初步报告肯定在许建国手里。但许建国既然敢绕过市卫生局直接安排调查,他背后一定有人授意。而授意的人,除了江一鸣,不会有第二个。”
李玄章沉默了几秒,说道:“你觉得江一鸣拿到这份报告后,会怎么做?”
“按他的性格,不会直接提交省政府。他知道程序上绕不过您,所以会等待合适的时机,或者通过别的渠道把消息递上去。我担心的是,如果他直接把报告递到首都……”
王韦超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李玄章点了点头:“你的担心有道理。陈果副总一直关注东江省的环保工作,如果这份报告以某个渠道直接送到他桌上,确实会有一定的影响。不过,江一鸣也不会轻易的递上去,毕竟他直接递上去,不仅对我,对杜书记乃至整个东江省都有重大影响,只要他政治上还算清醒,就不会贸然行动,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随即,他将目光看向王韦超:“许建国那边,你能做工作吗?”
“许建国虽然和江一鸣走的很近,但毕竟还是省管干部。许建国也有自己的利益考量,只要让他明白,继续配合江一鸣对他自己没好处,他自然会权衡利弊。”
王韦超说道。
“那就去做。但要讲究方式,不能留下把柄。”
“省长放心,我知道分寸。”
王韦超站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时,李玄章忽然叫住他,声音不高不低:“张梓敬这个人,靠得住吗?”
王韦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跟了我多年,办事稳妥。”
“那就让他把屁股擦干净点。关山县那边的事,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都会牵出一串人来。”
“我明白。”
王韦超随即离开了李玄章的家。
他没有直接回义阳,而是打电话给许建国,表示想见他一面。
许建国接到王韦超的电话时,正在省卫生局办公室审阅一份文件。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后客气了几句,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
王韦超以“商量农村医保试点工作”为由约他见面,他没有理由拒绝。
随后,王韦超到达了许建国的办公室,先聊了几句关于义阳市基层医疗建设的规划,然后话锋一转,语气轻描淡写:“许局长,听说省疾控中心最近在阳河沿岸搞了一次健康调查?”
许建国面上神色如常:“是全省农村饮用水安全普查的延续工作,随机抽取了几个样本点,阳河沿岸恰好被抽中了。”
“原来如此。”
王韦超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随口问起一桩不相干的事。
可他越是轻描淡写,许建国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