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觉得这行字妙极了,又有文化又有心意,丹朱肯定喜欢。
现在他知道了。那八个字在持明族的文化语境里,大概等同于在那枚终身之约上又盖了一个章。
他把脸从手心里抬起来。
藏书阁的日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把那卷《持明民俗考》的书脊照得发亮。
他看着那卷书,心里乱糟糟的,但又有一小角在偷偷不争气地亮着。
他想起昨天她攥着镯子转身跑掉的那个背影——衣摆被风卷起来,露出底下半截藕荷色的裙角——她跑得那么快,像是怕被他看见自己的脸。
她为什么要跑?
除非她不想拒绝他。
那卷《持明民俗考》被他合上塞回架子里。
他站在藏书阁的窗边往外看了看,罗浮的云海在远处铺展开来,一层一层翻涌到天边。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出藏书阁,往丹朱的药庐走去。
他走得不快。
每走一步都在想——她要是拒绝了怎么办?
她要是说你想多了我只是回去放镯子怎么办?
她要是把那枚镯子还回来,说自己当不起这个终身之约怎么办?
丹朱的药庐门关着。
渊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要敲,又放下了。
他听见里面有人走动的声音,还有翻书的声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要敲下去门从里面开了。
丹朱站在门口。
她的左手手腕上戴着那枚镯子。
虹霓银贴在她细瘦的腕骨上,日光从窗棂照进来,把镯子照得温润生光。
她大概是从早上就戴上了,一直没取下来。
渊龙的目光落在她腕间那枚镯子上,顿住了。
丹朱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像是被他看穿了什么似的,把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但动作太慢了,像是藏也不是,不藏也不是。
她的耳朵尖又是红的。
“你……”渊龙开口,嗓子有点干,“你戴了。”
“嗯。”
“那——”他顿了顿,“你考虑完了?”
丹朱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里头有慌乱、有窘迫、还有一点点恼——大概是恼他送个镯子也不说清楚,害她一惊一乍了半天。
但更多的是一种柔软。
“你看了那行字,”她慢慢说,“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渊龙咽了一口唾沫。
“我今天早上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