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贪婪的游击队员已经怪叫着冲了上来,开始粗暴地拉扯马车上的行李,甚至有人盯上了菲利克斯腰间那柄镶嵌了黄铜配件的佩剑。
“住手!你们这群没教养的牲口!他是西班牙的军官,不是法国人!”
就在冲突即将失控、菲利克斯准备拔剑拼命的瞬间,山谷上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年轻却充满了无上威严的清脆喝令。
那声音虽然稚嫩,却像是一柄重锤瞬间砸熄了游击队员们的喧嚣。
菲利克斯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山坡的怪石上,一个年轻的骑手正缓缓策马而下。
他胯下的是一头瘦弱但四肢矫健的本地安达卢西亚黑马,身上穿着一件沾满了黑色血迹的不合身法军骑兵蓝色斗篷,腰间挂着一柄几乎与他身体等长的重型胸甲骑兵剑。
那是个极年轻的男子,看起来最多只有二十一岁。
他没有像其他游击队员那样裹着脏布,而是戴着一顶破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军帽,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灰色眼睛藏在帽檐的阴影下,闪烁着冷酷与坚定。
“托马斯老大!”
大胡子老兵看到这个年轻人,脸上那狂暴的神情瞬间收敛了许多,有些不甘地将火枪往下压了压。
被称为托马斯的年轻人策马走到马车旁,灰色的眼睛像是在审视一具尸体一样在菲利克斯身上来回扫视了几圈。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菲利克斯领口上那枚虽然有些磨损、但依然代表着正规军上尉军衔的红黄色徽章上。
“你的名字,上尉。”年轻人用一种极其冷淡、甚至有些沙哑的桑坦德口音问道。
“菲利克斯·德·阿尔瓦,中央军团穆尔西亚团第三先锋连上尉。”菲利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特使任命书递了过去,“我奉最高洪达的命令前往南方执行公务。年轻人,你的部下正在试图抢劫一位刚刚在拜伦、图德拉和乌克莱斯为国王陛下流过血的军官。”
年轻人接过公文,借着山谷间惨淡的光线仔细阅读起来。
他看得极慢,甚至有些吃力,但他那张略显苍白、有些营养不良的脸上却始终没有任何表情起伏。
“他是正规军,托马斯。他身上肯定有塞维利亚那些官老爷发给他的金币!我们已经三个星期没从米纳那里领过一个比索的军饷了!”大胡子老兵在一旁焦躁地低声嘀咕。
“闭嘴,胡安。”年轻人猛地转过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杀气,大胡子浑身一颤,乖乖地闭上了嘴。
年轻人将公文折好,递还给菲利克斯。他有些僵硬地在马上微微躬了躬身,算是一个极其勉强的军礼:
“阿尔瓦上尉。我是托马斯。我的部下只是饿坏了,我们无意冒犯一位拜伦战役的英雄。你可以继续你的旅程了。”
说完,他拨转马头,准备命令部下搬开挡路的橡树。
“等等。”
菲利克斯站在马车踏板上,看着那个正准备离去的年轻身影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托马斯。
这个年轻冷酷、在游击队里拥有绝对权威、且说首领是米纳的年轻人。
在西班牙半岛战争的历史上,在那个未来将要把整个西班牙王国拖入血腥王位内战的卡洛斯战争中,只有一个人的名字,能同时代表“军事天才”、“保王党狂热”与“托马斯”这三个词。
“托马斯·德·祖马拉卡雷吉(TomásdeZumalacárregui)。”
菲利克斯近乎耳语般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马背上的年轻人身体猛地一僵。
他勒紧了缰绳,黑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然后缓缓转过头。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冷漠,而是换上了一种极度惊疑、甚至带着一丝警惕的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