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光和琴声的交织中,菲利克斯看着身旁正因为找到了知音而欣喜若狂的伊达尔戈神父,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神父,多洛雷斯的钟声我已经替你擦亮了。希望明年九月,你敲响它的时候不要让我太失望。”
从瓜纳华托向北,地势逐渐变得平缓而荒凉。
安第斯山脉的苍翠在这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无边无际的、长满了荆棘与干枯龙舌兰的半荒漠地带。
烈日将地面烤得寸草不生,狂风卷着灰黄色的沙尘在半空中怒吼,宛如一片无人之境。
这里是卡列哈将军的大本营——圣路易斯波托西。
此时的圣路易斯波托西军营内,气氛肃杀。
一队队身穿灰色斗篷、骑着精良高大安达卢西亚军马的保皇党骑兵,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干燥的沙地上进行冲锋演练。
马蹄践踏起遮天蔽日的沙尘,伴随着极其清脆的军官喝令声散发着一种冷酷、精整且极其危险的铁血味道。
司令部的密室内,菲利克斯·马里亚·卡列哈将军正坐在铺着美洲豹皮的军椅上,手里拿着一封加急的军报。
“将军阁下,那个叫阿尔瓦的年轻特使的马队已经过了普埃布拉,马上就要进入我们的防区了。”
说话的是卡列哈的得力副手、时任圣路易斯波托西骑兵营指挥官的克里奥尔军官——何塞·加夫列尔·德·阿米霍。
阿米霍大约四十岁,身材匀称,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克里奥尔底层军官特有的贪婪、狠辣与对权力的病态饥渴。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因为手段残忍是卡列哈手下最得力的刽子手,曾多次带兵血洗起义军的村庄。
但在十年后,他也倒戈加入伊图尔维德的独立阵营,摇身一变成了墨西哥建国的功臣。
“阿米霍中校,你在慌什么?”
卡列哈没有抬头,他用一柄磨得雪亮的野战匕首轻轻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声音冷酷沙哑,不带一丝温度:
“一个乳臭未干的安达卢西亚小鬼,靠着几分运气和在最高洪达里的一点裙带关系,就以为自己能来新西班牙当拯救者。他这一路上在克雷塔罗和瓜纳华托搞的那些仁慈表演,不过是小丑在戏台上取悦克里奥尔耗子的把戏罢了。”
卡列哈抬起头,那双细长、阴冷的眼里闪烁着刻骨的鄙夷:
“他想玩弄名声?好啊。但在圣路易斯波托西,能让那些耗子听话的,只有我的马刀和绞刑架!我没空去陪一个沽名钓誉的投机分子喝茶。”
“那……阁下,我们要怎么做?他毕竟是洪达的全权特使。如果不去迎接,万一他在塞维利亚……”阿米霍有些紧张地低声问。
“塞维利亚的那些官老爷下个月可能就要被法国人赶进大西洋里喂鱼了!”
卡列哈重重地将匕首拍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阿米霍,你带一队骑兵去防区边界迎接他。就说本将军军务在身,正忙于清剿北方的印第安暴民,无法亲自迎候特使阁下。带他去营地转一圈,然后送客。”
“属下明白!”阿米霍立正行礼道。
两日后,圣路易斯波托西与瓜纳华托的边界,一处被称为荒骨哨卡的乱石岗旁。风沙卷着枯草,在泥路上翻滚。
菲利克斯和祖马拉卡雷吉率领的特使卫队在一座用火山岩砌成的简陋哨卡前停了下来,前方一队骑着精良战马神情傲慢的骑兵正堵在路中央。
“特使阁下,属下是圣路易斯波托西骑兵营指挥官,何塞·加夫列尔·德·阿米霍中校。”
阿米霍端坐在马背上,只是极其敷衍地向菲利克斯抱了抱拳,甚至没有下马。
他那双有些贪婪的眼睛在特使卫队那些由英国人新式枪械武装起来的士兵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卡列哈将军阁下此时正率主力在北方清剿暴民,军务繁重,实在无法分身前来迎候阁下。特使阁下的巡视路线,将军已经安排属下代为陪同。如果阁下不介意,我们今天就可以去营地视察。”
菲利克斯坐在马鞍上。
山风吹乱了他呢子大衣的领口,露出了他领口上那枚代表着最高洪达特使的金质徽章。
他看着眼前这个神态傲慢企图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的阿米霍中校。
“卡列哈将军军务繁重,我自然能够理解。”
菲利克斯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让人如沐春风的儒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