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锚定可以被替代。你刚才喝下的那杯甘露会以新记忆填补原来的位置。你最后一次哺乳时的温暖感会被此刻替代。每一次你想起儿子时,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会是此刻。”
艾琳娜抬起头看她。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半身人女性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少女。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年长的、温和的、洞穿一切的东西。
艾琳娜长久地看着她。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空了的陶杯,杯底的残液已经凉了。她把它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放下杯子的动作很慢。
“接下来呢。”
波梅琳站起来,习惯性地拍了拍裙子。
“你体内的魔力残余需要重新校准。我已经和伊萨瑞尔商量好了检测流程。明天起随机抽取几位师生与你做短暂接触,通过她们的反应来确认干扰场是否还在。顺利的话,三天内可以完成全部验证。”她走到艾琳娜面前,低头看着她,在这个距离上目光可以和坐着的艾琳娜平视。
“但今晚你只需要休息。”
艾琳娜坐在那里。在暮色中,她的肩膀轻轻松弛下来。
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最后她只是点了一下头。
那天入夜后,波梅琳如常穿过石板路走向后勤厨房。
瓦莱里乌斯已经等在长桌旁。他面前的桌面干干净净,唯有一盏亮着的灯。
波梅琳看了他一眼。“你来早了。”
“今天没什么事要处理。”
波梅琳放过了这句话里的破绽。
她卷起袖子走向灶台,开始和面。
面粉落在案板上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子,将灯火吹得微微晃动。
门外传来第二组脚步声时,她继续着手上的活。
米拉贝儿走进厨房时,瓦莱里乌斯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仍是那身亚麻长裙,辫子在进屋时散开了,暖棕色的卷发散在肩头。
炉火映照下,发丝泛着温润的光,她站在灯光里,比他想象中更多了一层柔和的气息。
她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厨房内景,看见灶台前的母亲和长桌边的父亲。
“你来了。”波梅琳头也不回地说。
米拉贝儿走向灶台,在母亲身边站定,伸手取过案板上那团和好的面,开始揉。
瓦莱里乌斯看着她们。
两人并肩站在灶台前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肩膀的倾斜角度、重心落在哪只脚上、揉面时下巴微收的专注神情,全都如出一辙。
半身人的身材让她们在灶台前的高度恰好合适。
他的目光在她们之间平移,米拉贝儿的卷发颜色比波梅琳深一号,手指更修长一些,揉面的力道也比母亲重两分。
他看了她片刻。
她的脊背在弯腰揉面时拉出一道柔韧的线条,亚麻裙料因俯身的动作而绷紧,勾勒出腰到臀的轮廓。
火光的边缘沿着那道曲线镀上一层暖光。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没有滞留,没有凝视,只是看到了。
他想起二十一年前初见波梅琳时的场景。
她被战火困在废墟中的一间厨房里,坚持要把最后一锅粥分完才肯离开。
此刻她的女儿站在同一间厨房里,双手沾着面粉。
“她那边还好吗?”他开口,声音不大。
波梅琳背对着他,但她的动作慢了一拍。“喝完那杯甘露后她坐了大约2小时不动。然后她站起来,洗了那只陶杯,放到窗台上晾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