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稚舒终于艰难地从记忆里抽身。
意识一层层剥离,还没等看清周遭景物,脸颊上便已经湿了一片。
安苜变成白狐狸守在旁边,毛茸茸的脑袋搁在前爪上昏昏欲睡。
他守了好几天了。
安稚舒前些日子被和安济那场争吵打击得离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就这么躺着发呆。
安苜天天守着,生怕他一个没想开做出什么傻事来,毕竟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若真出了事那可就是一尸两命。
这会儿安稚舒忽然哭了出来,安苜被抽泣声惊醒,先是一愣,猛地从杌子上跳下来,跑去叼了个帕子。
结果没控制好力度,“啪”地一不小心,直接盖在了安稚舒脸上。
安稚舒哭声哽住,突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捞住了哥哥,把安苜蓬松柔软的狐狸毛当成抹布,给自己擦干净眼泪。
安苜:……
不知过了多久,安稚舒那股悲恸才往下压了几分,松开了手。
白狐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皮毛,长长叹了口气。
安稚舒仰面躺着,又陷入了那种出神的状态。
这几日他困在了自己的回忆里,昼夜于他而言有些模糊不清,几乎忘了外头还有天地日月流转。
小狐狸好一会儿才慢慢从这一场噩梦般的回忆里爬了出来,语气恍惚地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安苜终于松了口气,甩甩尾巴:“离你和安济吵架都过去好几天了,你再这样下去,估计连自己生了都不知道。”
语气虽然有点冲,眼底里却打着实打实的担忧。
安稚舒这状态直接把所有狐狸都给吓了一跳,神思沉陷,胎气或多或少受扰。
怕他和肚子里的胎儿都出事,这几日屋子里都静悄悄的,安苜甚至跟着安济学了一点摸脉的门道,时不时就拿爪子搭在安稚舒手上探一探,确认他的脉象还算平稳才放心了。
安稚舒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手掌轻轻覆上去,小小狐狸正好醒了,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一小团的存在。
这才有了彻底抽身的感觉。
记忆中他最后很想告诉商缙言自己是一只狐狸,可是商缙言到最后也没见过他狐狸形态是什么样的。
商缙言死了,他也死了,两人好几次都没活过二十五岁。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还在,商缙言也还在,如今商缙言坐上了帝位,很喜欢他小狐狸的模样,而他也怀了商缙言的宝宝。
小狐狸吸了吸鼻子,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商缙言能坐上帝位有多不容易。
他看向安苜,心里渐渐稳了下来。
在记忆中并没有见到安苜的身影,恐怕安苜更早的时候便已经遇害了……
阴差阳错之下,商缙言也救了安苜一把,否则安苜大约也活不到现在。
安苜装死把自己当成一只毛茸茸的大玩具,哄了弟弟一会儿,见他平复得差不多了,便跳下床冲安稚舒“嗷”了一声。
我去给你抓只鸡炖汤!
不一会儿院子里便热闹起来,一群狐狸围堵着抓鸡,鸡叫声和狐狸嗷嗷声混在一起,过了好一阵子,终于有一只狐狸兴高采烈地举着一只小母鸡跑了回来。
鸡汤炖得很软烂入味,肉轻轻一拨就从骨头上脱落下来,金黄色的油花浮在汤面上,安苜担心安稚舒看了反胃,把油花都撇了出去。
安稚舒胃口大开,也不孕吐了,捧着碗喝了大半的汤,把鸡肉啃了个精光。
安苜也放心地吃起了东西,努力啃着鸡脖子,边吃边道:“我听说族长最近打算让你换一个地方养胎。”
安稚舒对去其他地方都快产生阴影了,顿时食不知味,皱着眉问:“又要去哪里啊,这里不是呆得好好的吗?”
“哪里好好的。”安苜把肉咽下去,“前阵子你不是听那几只看门的狐狸说吗?最近山上挺不太平的,在闹山鬼,而且最近大家巡逻总有狐感觉到不对劲,好像被人盯着似的,毛毛的。”
这座别庄不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边还零散住着几户农户。
安稚舒问:“是不是隔壁的农户有什么事情要找我们呀?”
安苜摇摇头:“族长找周边农户问了一遍,不是他们,而且那些农户也怕,哆哆嗦嗦地求他这个朝廷命官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