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寺初遇那阵,商缙言便与慧尘达成了交易,他帮和尚整顿护国寺,和尚替他寻找回去的法子。
那时候他刚来此处不久,一切用常理解释不通的事,都只能寄托于神佛头上,指望当真有什么佛法显圣,能将他送回原来的地方去。
此后,护国寺的弟子便跟着慧尘四处奔走,翻阅典籍,远赴各地,搜寻一切可能的线索。
如今慧尘这般急切地赶回来,倒一点都不像是“有了眉目”的样子,反倒像是有了重大进展。
商缙言听完禀报,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松。
他语气掩不住期待:“明日让大师在御书房等朕。”
安稚舒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又不敢扫兴,只沉默地垂着眼。
若是……若是那法子只能把商缙言送回去,没办法将他一起带走呢?那岂不是就要和商缙言分开了?
如果商缙言因此不肯回去,那又该如何是好?
他正胡思乱想着,一只手忽然揽上了他的腰。
商缙言不知何时将他轻轻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只是说有些眉目了,具体情况还要明天再去看一看呢。”
安稚舒靠在他胸口,隐隐感觉到一丝真实。
罢了,若是真有什么神佛保佑,将商缙言送到他身边,哪怕只是相伴一段时日,他也心满意足了。
他不再藏着掖着,闷闷地问了一句:“我毕竟是此世中人,要是没办法跟着陛下走,怎么办?”
商缙言无所谓地笑了一声:“没什么大不了,干脆不回去了呗,在这里好歹我还是个皇帝呢,回去就是个普通大学生,还要考四六级。”
开什么玩笑,老婆在哪他必须在哪好吗?
安稚舒虽听得一知半解,可那句“干脆不回去了”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耳朵里。
他被商缙言那副满不在乎的语气逗得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下稍安。
商缙言哄完了小狐狸,对明日的到来反倒变得忐忑起来。
能不能回去已经成了最不要紧的事,最要紧的是能不能继续和安稚舒一起。
这种忐忑纠缠了一整夜,如果真能回去,要如何跟爸妈解释这段时间的事情?要怎么给安稚舒弄一个身份证?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又一一推翻,直到天边泛了鱼肚白,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沐浴更衣,没有吵醒身旁熟睡的人,径直去了御书房等候。
奏折堆了满案,商缙言一封一封地翻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把一封请安折子翻来覆去地看了三四遍,才终于等到了慧尘进宫的消息。
蔡汶刚在门外通禀,他便将折子往旁边一扔,从御座上下来:“快请进来!”
慧尘带着一名弟子进殿,殿内的宫人暗卫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许久不见,和尚的身形远比之前清瘦了许多,颧骨都凸了出来。
师徒二人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换,衣角磨损,袖口有几处破洞,鞋面上沾着远道的尘土,一看便知是长途跋涉而来。
商缙言原本忐忑不安的心,在见到他们这一刻,忽然宁静了下来。
他郑重地行了一礼:“大师辛苦了。”
慧尘与那名弟子简单回礼之后,便不再多客气。
弟子从自己身上解下一个沉甸甸的包袱,直接在地上摊开,里面尽是文书、证词、拓印的碑文、手绘的地图,林林总总,堆了一地,用以佐证此行所得。
几人干脆也都席地而坐,围着满地的卷宗,就这么商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