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稚舒看着那个旧木箱,伸手翻了翻那些褪色的襦裙,又摸了摸那几副乌黑的假发髻。
箱子里除了这些,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母亲确实很喜欢打扮自己,即便当时落难了,也总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将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可是最后那段日子,她被父亲气得生了一场重病,整个人形容枯槁,脸颊凹陷下去,眼窝深深塌陷。
那时候的她,已经顾不上打扮了。
安稚舒重新看向那些衣物,明眼人都能看出襦裙宽大许多,寻常女子穿不着,他穿着倒是正合适,还有那几副假发髻,整整齐齐地码在箱角,像是被反复使用过。
小狐狸盯着这些东西,陷入了沉思。
总不能是母亲其实是一只秃毛狐狸吧?除非……
安苜蹲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出神,忍不住开口打断:“这些要怎么处置啊?收起来放到另一间屋子吗?”
安稚舒回过神来,沉默了片刻:“不用,都烧了吧。”
“这些年都没有办法去祭奠母亲,她在下面没有衣物和财物,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安苜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将箱盖合上,搬起来,招呼了两个狐狸过来帮忙抬出去。
安稚舒看着那只旧箱子被搬走,打了个哈欠,化作一只毛茸茸的小赤狐。
如今他怀了孕,衣服磨得肚子有点不舒服,还是变成狐狸更自在。
整只狐简直像一颗圆润的橘子。
安苜回来时,便见那只小狐狸低头看着自己鼓起的肚皮。
难以想象,这么小的一只狐狸,肚子里已经有宝宝了。
以后这个宝宝还会长得和安稚舒一样大,会跑会跳会说话,会像他一样变成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
安苜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顺手拿了一床软乎乎的被褥,三下五除二地搭了一个狐狸窝出来,被褥叠成厚厚的底座,边缘卷起来,围成一个柔软的小巢。
小狐狸很乖地蹲坐在旁边看着,耳朵微微竖着,等安苜搭好了,便迈着爪子走过去,低头嗅了嗅,小心翼翼地爬了进去。
他在窝里转了两圈,终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
可惜如今肚子大了,怎么蜷都觉得硌得慌,最后只能侧躺着,将自己摊成一只长毛冬瓜,浑身的毛毛蓬松地炸开着。
安苜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早知道方才该向陛下要一件衣物过来的,怀孕的时候闻到熟悉的气味,还能安抚安抚你。”
安稚舒从窝里探出脑袋:“不要,也别让其他狐狸在我面前走动,这样很不舒服。”
他如今嗅觉格外敏感,闻不得陌生的气味,但凡有什么狐味飘过来,就想找那些狐狸打架。
安苜点点头:“这也正常,身为狐狸,怀孕后自然是闻不得别的狐狸的气味,我尽量让他们别来打扰你。”
“可是你身为人,还是需要孩子父亲安抚的,如果你想他了,尽管跟我说,我还是能去宫里一趟帮你要东西的。”
安稚舒把下巴搁在窝沿上,尾巴轻轻甩了甩:“没事呢,才一个多月,我忍得住的。”
安苜反复追问:“你真的能忍得住?”
安稚舒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才一个月呢,总不至于想商缙言想到哭吧?
自己又不是那种黏糊糊的狐,不然前十几年没有商缙言的时候都是怎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