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漏尽。
一只小狐狸气喘吁吁攀上山顶,四只黑爪爪都软了,还不忘左看右看,终于在不远处的树杈上,看到商缙言独坐在上面。
小狐狸在大石头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偷偷张望。
只见商缙言抱着一只酒壶,正往杯中倾酒,倒了却不喝,只望着远处出神。那张脸隐在夜色里,瞧不真切,却莫名让人觉得他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狐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山脚下零星几点灯火,稀稀落落,像洒在墨里的碎金。
他犹豫了又犹豫,终是悄悄化作人形,蹑手蹑脚走近,仰头唤道:
“陛下,夜深了,回去吧。”
商缙言低头看他,面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淡淡问:“你要不要上来?”
安稚舒愣了愣,慢吞吞想了想,点点头:“好。”
话音未落,商缙言已将酒壶与杯子往旁侧树杈上一卡,纵身跃下落在他跟前,不等他反应,便一抬手将他托了上去。
“我、我自己会爬——”安稚舒话没说完,人已在树杈上坐稳。
树枝晃了晃,商缙言随即跃上来,在他身侧落座。
安稚舒下意识抱紧树干。
一根树枝,两个男人……能行么?
他屏住呼吸等了片刻。
竟然还挺稳。
他慢慢松开手,正要松一口气,身旁的人忽然倾身过来。
龙涎香的气息铺天盖地笼下,安稚舒呼吸一滞,却见商缙言只是长臂一伸,越过他,取下了卡在树杈上的酒壶与杯。
“喝么?”
商缙言给自己斟了一杯,顺口问他。
安稚舒不爱喝酒。
那东西又苦又涩,还刺挠嗓子。
而且人人都说酒能消愁,他偷偷试过,消不了。便再不碰了。
可他看了一眼商缙言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鬼使神差点了头:“……好。”
商缙言从袖中又摸出一只杯,斟满酒,递了过来。
安稚舒接过,垂眼望着杯中清液,咬了咬牙,屏住呼吸一仰头灌了下去。
小狐狸砸吧砸吧嘴。
……凉白开?
怎么喝个水也能喝出借酒消愁的架势。
小狐狸捧着杯子,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山风灌来,将他束发的缎带吹得扬起。安稚舒抬手按住自己的缎带,侧头去看商缙言。
商缙言仍在望着远处,眉眼疏淡,薄唇微微抿着,像一尊石像。
安稚舒想起方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