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缙言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不过几日工夫,御书房中便接连发了好几十道圣旨。
广招天下锁匠的告示贴满了京城的大小城门,择选宗室子弟入文华殿读书的名单也拟了出来,着人快马加鞭送往各家府邸。
那名单之上,商珩二字赫然在列。
名单一露出去,朝堂上便炸了锅。
按理说过继嗣君,优先血缘近支,由亲及疏,礼法排序,商珩都不知道排到多少人之后了。
按辈分算,他又是商缙言的侄孙,隔代过继,明显乱了礼法,不合祖制。
御史台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老臣们轮番上表,引经据典,说得唾沫横飞,恨不得把历代帝王的家谱都翻出来摆在商缙言面前。
可商缙言我行我素惯了,才懒得管这些。
他跷着腿坐在龙椅上,听完一个老臣声泪俱下地陈述礼法不可废,便笑眯眯地回一句:“朕何时说过要过继了?只是让几个孩子入文华殿读书罢了,你们怎么这么敏感。”
老臣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憋得脸通红,却又挑不出毛病来。
说来说去,陛下确实没有明旨说要立嗣,只是“让几个孩子来读书”。
读书有错吗?天经地义。
如此反复几次,朝臣们便也渐渐歇了心思,只当陛下心血来潮,过几日便忘了。
另一个被烦得焦头烂额的,便是安稚舒。
事情没有按照安济预想的方向发展,陛下不但没有打消念头,反而正儿八经地选了几个孩子入文华殿。
安稚舒几乎每天都会被各种各样的狐狸围堵,苦口婆心地劝他去陛下面前说情,让陛下打消这个念头。
一个个轮番上阵,比朝堂上的御史还烦狐。
安稚舒被吵得头昏脑涨,不堪其扰。
一晃眼已入深秋,又即将迎来一个新的冬季,他索性连家都不回了,收拾了几件衣裳,随陛下一同搬回了宫里居住。
回宫之后,果然清净了许多。
搬回来的第一天,安稚舒便找了个借口支开宫人,说自己要歇午觉,不许任何人打扰。
待殿内空无一人,他便摇身一变,化作一只毛茸茸的小赤狐,抖了抖毛,大摇大摆地往御花园去了。
深秋的御花园依旧翠绿一片,修竹森森,菊花开了满园,金灿灿的,像是谁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小狐狸翘着蓬松的尾巴,在厚厚的草地上蹦跶了一会儿,玩得不亦乐乎。
正蹦跶得欢,他忽然看见远处躺着一颗白色大雪球,将身下的草地压出了一个大坑。
安稚舒浑身毛毛炸起,四只爪子猛地定住,险些又应激了。
以为是哪只白狐狸又来堵他了,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起了逃跑路线,可定睛一看,那团白球懒洋洋地蜷着,耳朵耷拉下来,呼吸均匀,肚子一起一伏,显然正在酣睡。
那不是别的狐狸,是许久不见的安苜。
安稚舒松了一口气,炸起的毛慢慢平复下去,小步小步地凑了过去。
安苜听见声响,耳朵微微动了动,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合上了。
然后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老大,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尖尖的牙齿。
小狐狸围着他转了好几圈,上下打量,左看右看,目光里满是惊异:“你怎么又胖了?!不是奉旨减肥吗?”
安苜的眼睛猛地睁开:“……我这是冬天长绒毛了!”
安稚舒才不信呢。
他伸出爪子,按了按安苜的身体。
黑色狐狸爪陷进皮毛里,底下全是肉。
实心的,没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