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安府门前停稳,安稚舒抱着满怀的油东西踩着脚凳下来,脚还没沾地,安茗就从门廊下蹿了出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左右打量:“你没事吧?他可曾欺负你了?你的衣裳怎么换了……这料子瞧着倒比原先那身好,是王府里给的?你怎么去了这许久……”
安稚舒被他拉着问东问西,耳根微微发热。
方才在王府里胡吃海塞的时候倒不觉得,这会儿被族兄这样殷切地盘问,心里反而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
他将怀里那些东西往上颠了颠稳住,解释道:“我没事的,方才在鱼池边上不小心掉进水里了,衣裳湿透了,王爷便拿了他的衣裳给我穿。”
安茗还在纳闷他怎么好端端的就掉进水里,正待再问,安济已经从马车里踏了出来,负着手淡淡道:“行了,先让他回屋换一身衣裳,有话晚些再说。”
安茗不再追问,拉着安稚舒往院里走。
两人回到卧房,安稚舒将怀里的零碎玩意儿往桌上一放,转头去翻自己那只小小的旧包袱。
翻来翻去,里头统共就两件半旧的短褐,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衣,连一件像样的外袍都没有。
坏了,原先的衣服还在临川王府没拿回来呢。
恐怕过几日得去寻账房狐领点钱,添置一身换洗衣裳才成。
正这般想着,外头忽然有人“笃笃”叩了两下门,随即一只狐狸探进头来,稀罕道:“临川王送了衣裳过来,说是给你的。”
狐狸抱着一摞衣物进了屋,崭新的料子叠得整整齐齐,码了五六件在桌面上。
安稚舒倒没想到商缙言会如此妥帖,连忙抱了衣裳转到里间换上,衣服正合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新行头,忍不住拿手轻轻抚了抚衣料。
掀帘子出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多了好几只狐狸,正围着桌上那些东西看,边看边啧啧称奇。
一见安稚舒出来了,大家便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今日的事。
安稚舒在榻边坐下,将事情原委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说着还从荷包里掏出那张纸,给大家展示自己的新名字。
“族长说这样也好,能让我跟着王爷多学点东西。”小狐狸得意地说:“以后就能帮到全族了。”
听说是安济点头同意的,其他狐狸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倒是一只狐狸惊叹道:“你好厉害啊!我听说要当皇子伴读是很不容易的,怎么说也得是世家嫡子才够格,以后这个皇子要是登基了,你说不定还能封侯拜相呢!”
安稚舒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一只稍长些的狐狸便泼了冷水:“你糊涂了?王爷头上还有太子呢,临川王怎么登基?”
那小狐狸一想也是,只愣了短短一瞬便又来了精神:“不影响不影响!待来日你也能捞个王府长史当当,若表现出色,说不准还能举荐你去做官呢!照样能封侯拜相,你兴许便是咱们家第一个侯爷狐啦!”
第一个侯爷狐。
小狐狸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摇了摇:“当侯爷狐……就能改变我们狐族的现状了吗?”
那狐狸挠了挠后脑勺:“呃……这个可能有点难,要改变现状,大约得狐狸做皇帝才行。”
安稚舒倒也没有因此泄气。
他想得简单。有了侯爷狐就会有将军狐、藩王狐,一步一步来,兴许哪一日便真的有了皇帝狐呢。
就这么定下目标了。
他要当第一个侯爷狐!
安稚舒想得远了,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因今日吃得饱足,他很是大方地将商缙言给的糕点分给大家吃,安茗吃得跟老鼠似的,两颊鼓得圆滚滚的,手里还攥着两块桃花酥往嘴里塞,嘴巴里塞满了糕点还在含含糊糊地说“这个好吃这个好吃”。
眨眼之间,几包糕点便被分了个干干净净,桌上只余了一堆油纸。
吃狐嘴短,夜里睡觉的时候,其他狐狸便投桃报李,将屋子里最暖和干燥的一块地方让给了安稚舒。
小狐狸蜷在软垫上,毛茸茸的肚皮贴着暖烘烘的褥面,闭着眼睛想着自己努力之后当上侯爷狐的模样。
穿一身威风凛凛的官袍,走在街市上旁人都要躬身行礼,他再不必饿肚子,也不必怕旁人的眼光了。
想着想着,尾巴尖便一晃一晃的,嘴角带着笑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