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缙言这话一出口,满室死寂。
烛火跳了跳,映得众人脸上神色明灭不定。
这可能吗?好像……是有可能的。
“朕那位大哥,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
商缙言嘴角微微一扯,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当初太后可是死活不同意,闹得十分难看。最后太子虽表面妥协了,实则把人藏在护国寺里,偷偷让那男人生了个孩子……”
其余人确实无可反驳。
男人吃了那药能生孩子,这是事实。
如今男风虽盛,但把男人明媒正娶迎进门,或是立为妾室,到底还是太过超前了。
连太后、先皇都不容许这等事,底下哪有人敢顶风作案?
便是太后自己,对先太子那个男宠诞下的孩子也是视若无睹。
若不是先太子薨逝,只剩这一脉骨血,她也不会妥协……甚至曾打算去母留子,待大业已成,便杀了那男宠,另给孩子寻一个身世清白的母亲。
商缙言顿了一下,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摆了摆手:“不过都是猜测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屋内其余三人却被这猜测吓得不清。
他倒好,随口猜完,全然没有惊吓了众人的自觉,只揉了揉眉心,吩咐道:“蔡汶,明日你去成王府走一趟,替朕敲打敲打他。当街纵马冲撞侯爷,跟当众打朕的脸有什么区别?让他好生自省,闭门思过。”
“是。”蔡汶躬身应道。
不需陛下明说,他也明白,明日这一趟,还得顺道摸摸成王府的事。
蔡公公心下已有了计量,可越想越觉得那位安家小姐,美则美矣,细究下来确实透着几分怪异。
印象中,就连身形……也比寻常女子更高大些。
商缙言又敲打了一遍众人,命他们管住嘴,这才转向钱焕:“你方才说,小侯爷跟安济吵架了?”
钱焕迟疑了一瞬,才慢慢道:“是,似乎在马车上就已经吵过一轮了,后来小侯爷去安府待了一会儿,又眼睛通红地走了出来。”
他顿了顿,还是将其他不对劲的事一并禀了,“陛下,奴婢今日在安府门房候着时,瞧见些怪事。那府上从上到下,丫鬟小厮,竟全姓安,没一个外姓人。”
“还有……小侯爷分明该在侯府里好好待着的,奴婢却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怎的突然就出现在安大人出宫回府的马车上头了。”
反正安稚舒只让他隐瞒马车相撞的事,没让他瞒别的。
谁知商缙言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做好你的分内之事便行,其余别多问。”
钱焕心头一凛,看陛下的神色便明白了。
陛下知道的,怕是比自己还多。
问完了话,商缙言轻手轻脚回了安稚舒的屋子。
屋里已安静下来,只余一盏昏黄的灯火,在夜色中微微摇曳。
他慢慢走到床边,伸手掀开床帏,安稚舒闭着眼,睡得正沉。
方才少年发了汗,已梳洗过一遍,身上清清爽爽的,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只是脸颊还红扑扑的,泛着潋滟的水色,像枝头将熟未熟的桃。
商缙言在床边坐下,伸手将他额上的湿布扯下,手背贴上去试了试温度。
已经不怎么烫了。
安稚舒感觉到有人碰自己,嘴里咕咕哝哝地念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