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缙言端着茶盏,轻轻笑了一下:“这便要看你的表现了。”
话语间,下人端着一个大盘子走了进来,盘中一条清蒸鲈鱼卧在碧绿的葱丝与姜片之间,热气袅袅地腾上来,携着一股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鱼身上浇了热油,油花还滋滋地响着。
小狐狸脑子的阴云登时被一阵风卷跑,眼睛黏在那条鱼上便挪不开了,忙不迭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商缙言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
初见时这人连筷子都不会使,对着饭菜直接伸手去抓,就像……兽性未脱。
如今能妥帖地用筷子了,能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吃完整条鱼了,也像个人样了。
他端着茶盏看着少年一点一点将整条鲈鱼吃得干干净净。
商缙言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不禁暗自好笑。
好能吃,也好养活。
左右不过添一副碗筷的事情。
小狐狸吃完了最后一口,放下筷子,不必商缙言提醒,自己便起身去铜盆边洗手洗脸漱口,然后走到商缙言面前,摊开两只干干净净的手掌,给他检查:“哥哥……王爷,我洗干净啦。”
商缙言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噗”地射中了一般,感觉稀奇得很,酥酥麻麻地从心尖蔓延到各处。
皇室的兄弟姊妹们大多与他不太亲近,那些皇弟们见了他,总是规规矩矩地行礼,垂着眼不敢多看他一眼,像一群被塞进了壳子里套着长大的木偶人。
从小便如此,开口前先看自己母妃的脸色,再揣度父皇的心意,半点真性情也不敢露出来,无趣得很。
他对着那些拘谨的面孔,实在生不出什么兄长的慈爱来。
可眼前这个少年像一只没心没肺的小兽,高兴便是高兴,不高兴便撅着嘴,坦坦荡荡得叫人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既然他一口一个“哥哥”地喊着,商缙言也不介意多收一个又漂亮又可爱的弟弟。
横竖这偌大的王府里冷清得很,多一个人闹腾倒也不错。
他正了正神色:“你们家取名,可有什么规矩?世代固定了什么偏旁部首么?”
少年懵懵地看着他。
商缙言便又耐心地解释了一遍:“便是说,你同辈的兄弟,名字里大多带什么字?比如木字旁、金字旁、水字旁这样的。”
小狐狸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其他哥哥们的名字上面都有一横两竖的。”
商缙言:……
两横一竖……害,这不草字头吗?
他低头默想了一会儿,原是想寻几个带草字头的字来取,可想了半天,什么“芷”“苼”的,总觉与眼前少年搭不上调。
他索性道:“罢了,那些规矩且不去管它,你不是还没有名字么?我来替你想一个。”
小狐狸愣住了:“王爷给我取名字?”
“怎么,不乐意?”
少年还没来得及答话,商缙言已经牵了他的手,将他带到自己坐的那张暖榻上,转身又从书案上取了笔墨纸砚来。
太监极有眼色地搬来一张小案,铺好宣纸,磨了墨,又将狼毫笔蘸饱了递上来。
商缙言拿了笔在手中掂了掂。
他贵为王爷,虽不能随意给人赐国姓,也不可给名门子弟赐名,但安家本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这少年又只是个远房亲戚,倒不犯什么忌讳。
给他赐名,便算是将他归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了,往后若有人欺他,至少得先掂一掂临川王府的分量。
他思忖片刻,提笔在纸上落下两个字。
小狐狸凑过去看,每个字都笔画繁复,只能皱着眉一脸茫然。
商缙言索性将笔塞进他手里,然后从身后拢过来,握住了他执笔的手。
少年整个人便被圈在了他怀中,后背紧贴着男人温热的胸膛,带着淡淡沉水香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
商缙言微微俯身,下巴几乎要搁在他发顶上,手腕带着他的手腕,控着落笔的力道与走势,一笔一画地重新落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