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校场上已经沾满了士兵,祭旗的仪式也结束了。
商缙言身着玄甲,临上马前,伸手按了按腰间的荷包,里面敛着一缕安稚舒的头发,是他昨日厚着脸皮讨要来的。
此番剿匪动身,安稚舒无法前来送行,只能以此物留在身边,聊作念想。
确认荷包妥帖系牢,商缙言不再多做停留,翻身跨上马背,随着队伍慢慢出城。
从京城往西北方向前进,地势渐高,出了关隘后便是连绵的荒原与山岭。
风像一把钝刀子,从北面灌下来,弄得脸颊生疼,呼出的白气转瞬就凝成了细碎的冰晶。
商缙言所处的是先行部队,全程急行军,不计损耗,务必在二十五日内赶到土司辖地。
白日里赶路,出了一身粘腻的汗被焐在铁甲里,一旦停下休整,风一灌进来,内里中衣贴着皮肤,冻得像穿了一身冰。
商缙言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汗水沿着脊背淌到腰际,被革带拦住,积成一小洼湿冷,过不了一会儿就变得冰凉刺骨。
夜里宿营,朔风从篷布的间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炭火拢共就那么些,只够烧两个时辰,后半夜就只能裹着被褥硬抗,听着帐外跟鬼嚎一样的风声,心里念着安稚舒。
说不准安稚舒正窝在被子里睡觉,暖炉炭火也烧得很旺。
这么一想,日子倒也没这么艰难了。
又过了七日,天上飘起雪来,迷得人睁不开眼。
队伍行进愈发艰难,马蹄陷在雪里,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出。
因要赶在约定之期与土司见面,领兵的人下了死命令昼夜兼程,天不亮拔营,走到天全黑透了才歇,日日在马背上颠簸。
不少士兵大腿内侧磨得红肿溃烂,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吃食更是简陋,噎得人直抻脖子,偏生取水也很费工夫,溪涧早已经冻得严实,得凿冰化雪,拿铁锅架在火上慢慢熬。
一锅雪化出来也就那么一点,还得省着喝。
一番折腾下来,大家伙都快不成人样了。
几个老兵凑在火堆旁烤冻僵的手脚,看着商缙言忍不住嘀咕。
“这位王爷……倒是难得。”
“可不是,我原想着他那身细皮嫩肉,能撑三天就不错了。”
商缙言确实没喊过苦,夜里一回营帐全留来写信同老婆撒娇诉苦去了。
手被冻僵了,写的字歪斜到让人发笑,但因为多写点,也只能尽量多写点。
【稚舒吾爱:
这边冷得要死,比京城冷多了,我感觉每天都被这该死的寒风抽嘴巴,不是吃干饼就是吃肉干,硬得都能砸死好几个匪徒了。
我好想吃你做的糕点,想得我晚上都睡不着。
这里的水也不好喝,有股土腥味,天天折腾得我见人就想啃……心疼我的独生嘴。
你怎么样?乖乖的别乱跑,要是闷了就找福顺陪你说说话,他从小陪我一起长大的,人很靠谱的。
好了不写了,手冻得握不住笔,每天除了想干饭就是在想你。
(-3-)】
安稚舒在被安济放出来的时候收到了这封信。
但也仅仅是放出来而已,能在临川王府和安府之间走动,要是想出这两处地方,就会有狐狸拦住他的去路。
其他狐狸面上对他还算客气,可安稚舒也能分辨得出那些疏离、揣测,还有若有若无的不满,压得人心里难受。
这般灰沉沉的日子里,只有等待商缙言的信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