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稚舒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脊背瞬间绷紧,半点儿声不敢吭。
商缙言见他这副模样,没来由地一哽,到底还是缓了语气:“……朕有事与你说。”
少年忙不迭点头,老老实实跟他进屋,乖乖站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商缙言在心里叹了今日的第无数回气。
又来了。
安稚舒又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他了。
他不是傻子,知道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可正因知道,才更得把持住。
自己是个随时可能睁眼就穿回去的人,万一哪天眼睛一闭一睁,把这只安稚舒孤零零留在这儿,那不成无情大渣男了?
得拒绝。得委婉。不能伤人心。
商缙言深吸一口气,负手而立,端出几分深沉模样,决定先铺垫铺垫:“你觉得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稚舒飞快抬眼,满脸心虚。
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自己露馅了?
怀揣着朝野上下最大秘密的小狐狸心如擂鼓,面上却不动声色,拣着好听的说:“陛下自然是英明神武,仁德宽厚。”
这倒也是真心话。陛下有时候念叨的东西他是听不太懂,可对他是真的好。
商缙言听完苦笑。
仁德?宽厚?他的暴君名声在外,安稚舒就这么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并非如此。”他索性挑明了说,“朕这个人,没你看上去那么好。”
安稚舒耳朵微微一动,更紧张了。
没那么好?什么意思?
难道——
陛下发现我知道他的秘密了?!
他迅速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慌乱。
陛下并非太后与先皇亲生,这事他连半句都没往外吐露过,真要捅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可商缙言怎么会知道?自己也没在他面前暴露过狐狸身份啊?难道是脸上藏不住事,被看穿了?
陛下这脑子……也太可怕了。
商缙言见他脸色都白了,以为是自己说得太重,赶紧找补:“朕的意思是,朕的来历,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安稚舒:“……”
果然露馅了!!!
“朕……”商缙言顿了顿,心想反正自己也不是什么纯粹的好人,索性破罐破摔,“你懂吧?人都有阴暗面。朕脾气差,杀过人,卑劣,有很多不该有的念头,惦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甚至会直接抢过来据为已有。明白吗?”
这也正是他穿书之后,能迅速融入这一切的原因。
所谓的原书暴君,其实与他别无二致,仿佛是他内心阴暗面被无限放大后的投影。
他本就是个喜怒无常、卑劣的人,遇见心仪的东西就想蛮横地抢过来。
只是他幸运,降生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时代,没有亲兄弟姐妹,唯一可能与他争夺家产的堂哥又是个懒散的甩手掌柜。于是他顺风顺水长大,被现代的道德规训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若将他放在书里,那他一定会养成暴君那个性子,想要皇位就亲手去夺,看见心仪的人直接占有。
就像这几日,看见一只中意的狐狸,便径直带走。
至于这只狐狸是谁养的,他一点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