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济没有直接回答,慢慢斟酌措辞。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狐狸怀胎与人类不一样,人类怀胎十月,赤狐的孕期却只有五十八天,而太医给正常人诊脉,最早需要在孕一个半月才能摸到滑脉……那时候狐狸都快生了。”
“就算摸到了,也很难往怀孕上面想,只会以为你是饮食积滞,或是腹中生了癥块。”
他扫了一眼安稚舒的肚子,目光在那道弧度上停了一瞬:“肚子微微膨隆,显然是已经怀了二十多日,看着只会觉得你胖了,此时隔着肚子细细触诊,便能摸到胎儿产位,但也只能大致摸清,还想要再进一步详细诊断,得让你变成狐狸。
此等法子在民间仅有零星记载,即便太医院有太医知晓这个法子,也不敢细摸。
毕竟你在他们眼里可是贵人,是主子,他们怎么可能对主子如此动手动脚呢?”
安稚舒听完,心里那团乱麻总算被理出了一根线头。
安稚舒抓住安济话语中的一丝机会,急切地问:“也就是说,还得变成狐狸才能摸得更清楚一点?”
万一是误诊呢?
万一刚才肚子感觉被踢了一下,只是吃坏东西了?
安稚舒心底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安济点了点头:“毕竟生的是狐狸,在人体里显得胎儿小,羊水多,还是无法摸清的,因此得变成狐狸,恢复原来的体型,才能进一步判断。”
说完,他便用眼神询问安稚舒,等他做决定。
安稚舒当机立断,摇身一变,化作一只毛茸茸的小赤狐,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肚皮朝天,露出底下那一层柔软的白色绒毛。
他知晓自己被商缙言养着之后,整只狐狸变得胖乎了不少,毛毛也更顺亮了,如今更是明显能察觉肚子鼓了一点,比寻常时候圆润了几分,简直像一颗被吹圆了的小毛球。
现下这情况,安稚舒宁愿自己是变胖了……
安济上前,手掌覆上那毛茸茸的肚皮,指尖轻轻按压。
变成狐狸后,触感确实比方才清晰了许多。
他触诊了片刻,收回手:“胎位正常,生的时候也能少受点罪。”
安稚舒:“…………”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小狐狸四爪朝天呆呆躺在那里,尾巴耷拉在榻边,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茫然地盯着虚空,脑子里嗡嗡作响。
忽然一阵后怕。
也幸亏商缙言那边反应及时,,这一阵一直给他细细调理,太医也负责,没下诊断前不敢乱用药。
若是吃些什么不好的东西,随意用了什么药,这个孩子恐怕就无声无息地没了。
一旁看着的几位狐狸族叔听见安济的话后,脸色微微变了变,互相对视了一眼。
安稚舒变回人形,裹好衣衫,心虚地坐在榻上。
一名族叔沉不住气,语气硬邦邦地开口:“你怎么怀孕了?”
安稚舒心说我也想知道啊!
他怎么就怀孕了!
幸亏先太子男宠和安济这两个先例摆在眼前,他还不至于震惊到失态,可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原因,连他自己都弄不懂。
是吃了什么东西,还是自己真返祖了,遗传到了安济能生孩子的能力……
不仅是他,安济同几位族叔的表情也还算平静。
平静是正常的,毕竟前十几年陷入这般处境的还是他娘,肚子里装着他。
如今换了安稚舒自己,肚子里装的却是……
他和商缙言的孩子。
他已经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安济正要开口,安稚舒嘴快,抢先一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怀孕了,可能是返祖吧,同阿爹一样,有感而孕——对,一定是这样的,我前几天做梦还梦见龙了!”
安济:“…………”
这些话骗骗旁人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