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焕在安府的门房坐了下来。
门丁见宫里的公公竟在此枯等,忙上前劝道:“公公,您要不先回去?待侯爷歇好了,明日小的们自会送他回府,不劳您惦记。”
钱焕摆了摆手,温声道:“不妨事。主子里头待着,我便是进不去,也得在外头候着,万一有什么需要,也好有个照应。”
门丁拗不过他,只得依礼相待,奉上瓜果茶点。
钱焕轻呷一口热茶,与门丁攀谈起来:“敢问如何称呼?既是安府的人,咱们便算一家人了。”
门丁笑道:“小的姓安,是安济大人的远房表亲,托了福,在府上谋个差事。”
钱焕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安大人怎的这么多远房表亲?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含笑点头。
毕竟是跟着蔡汶多年的人,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他便坐在门房里,一面喝茶,一面细细观察出入的每一个人。
看着看着,渐渐觉出些异样来。
这府上从上到下,丫鬟小厮,竟都姓安。
更奇的是,安府内并无寻常宅邸里那种泾渭分明的主仆之别,人人相敬,倒更像是各领了一份差事,各司其职,尽心尽力罢了。
钱焕瞧了片刻,莫名觉得这个家族比他想象的更加盘根错节,也更加排外。
而且……
他皱了皱眉,这些人长得都还挺不错。
就拿安济来说吧,当年也是风姿卓绝的人物,多少高门抢着要这个女婿,可他却至今未娶,宁可过继乡下接来的安稚舒,也不肯娶妻生子。
他忽然觉得安府有些深不可测,莫名打了个寒噤,不敢再细想,低头喝茶。
不多时,钱焕忽见安稚舒大步流星从内院走了出来,眼圈红红的,分明是哭过的模样,腮边还挂着泪痕,气鼓鼓的。
钱焕赶忙放下茶盏,快步迎上去。
安稚舒瞧见他,立刻拿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绷着声音道:“走,回侯府。”
这地方让他不太舒服,实在没必要多待。
以往难受了,只敢缩在角落里偷偷哭,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宅子,何必再委屈自己?
钱焕瞧着心疼,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默默跟上去,扶他上了马车。
待马车驶动,他才小心翼翼地禀道:“侯爷,官府那边将马车相撞的事查清楚了,确实与安府没什么关系。嗯……是成王那边瞧见了是安府的马车,故意让人撞上来的。因涉及旧怨,官府不敢随意判案。”
安稚舒道:“便按律法来吧。总归是他们出错在先,欺软怕硬的东西,只是没料到我在马车上罢了。”
钱焕噎了一下。
他心里其实也存着大大的疑惑:您不是好端端在侯府的屋子里待着吗?怎么突然出现在安济离宫回府的马车上了?
但这话哪敢出口。
他斟酌着问:“那……需要知会陛下一声吗?”
安稚舒:“……这点小事,不必麻烦陛下。”
钱焕道:“陛下还是挺喜欢被您的事情麻烦的。”
安稚舒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不用了,我可以解决,你也不许告诉陛下。”
钱焕欲言又止,终究只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