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缙言理直气壮地睡过了头,干脆罢了早朝。
所幸蔡汶早早便将罢朝的消息传了下去,没让一干老臣在午门外枯等。
只是消息灵通的稍一打听便知,陛下昨夜又歇在了曲陵侯府。
偏生安稚舒近日执掌的察妖司风头正盛,满朝文武各自忙着撇清干系、自保不暇,谁还有心思去追究天子宿在了何处。
蔡汶行至安稚舒的屋前,见房门仍紧闭着,便唤了守夜的钱焕过来,低声问道:“陛下还未醒?”
钱焕行了一礼,压着嗓音道:“回干爹,今日卯时里头烛火便熄了,没多久陛下和小侯爷都歇下了。”
蔡汶点点头,嘱咐道:“待会儿醒了,眼睛放亮些,手脚麻利点。若有什么不懂的,多去请教芳姑姑。”
交代完毕,便带着人径直往成王府去了。
成王府内。
成王正由下人服侍着穿衣,忽听门外匆匆来报:“王爷,宫里的蔡公公来了。”
成王动作一顿。
正在梳妆台前对镜理妆的王妃闻言侧过头来,眉心微蹙:“蔡公公?陛下身边那位?”
“正是。”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心头都掠过一丝不安。
成王隐隐猜出蔡汶此来的目的,面色微沉,默然加快了洗漱的速度,匆匆往前堂去了。
蔡汶是陛下身边人,自然被奉为上宾,好茶伺候着。
见成王出来,他含笑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成王小心试探道:“蔡公怎的来得这般急?可是陛下有何旨意?”
蔡汶笑道:“王爷客气了,陛下昨日听闻王爷同安大人的马车相撞,又听说世孙在其中伤了脑袋,特命奴婢前来慰问慰问。”
成王闻言,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倒愈发紧张了。
慰问他?这不对吧?
蔡汶不应当是站在安稚舒那边的么?
他嘴上却客气道:“多谢陛下挂怀。已找府医看过,包扎了伤口。”
蔡汶含笑点头,话锋一转:“不知可否让奴婢见见世孙?总要看看伤口,陛下既然派了奴婢来,便是知晓了此事,要插手管一管的,不看个分明,如何公允判断?”
成王心里一凛。
蔡汶这句“公允”,分明是知晓了他孙儿昨日那些口无遮拦的话。
无奈之下,只好吩咐下去,让人把世孙从床上薅起来。
下人匆匆去了。
蔡汶便不紧不慢地呷着茶,目光漫不经心地四下打量。
成王府的设施处处还透着低调的奢华,可比起十几年前,到底衰败了许多。
他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提起:“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侯爷心善,都没打算同陛下说,若不是陛下自己察觉了,此事怕就要揭过去了。陛下也说了,为那点旧怨当街纵马,可就不大好了。世孙如今只是磕了脑袋,若是撞着百姓,那可就无法交代了。”
成王脸色沉沉,这话明摆着是在给安稚舒开脱。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日后他若再拿“安稚舒将此事告诉了陛下”为由,去迁怒安家父子,陛下便要追究他的责任了。
蔡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王爷这也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何必牵扯到小孩子呢?这样冤冤相报,何时是个头?当年不过是姻缘问题,又何必斤斤计较……”
“公公。”成王骤然出声打断,语气警觉,“这事旧怨复杂,还是不必再提了。”
蔡汶被呛了一下,心里也泛起几分火气,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警惕。
反应这么大,不会真被陛下说中了吧?
他还不及深思,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孩子尖利的叫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