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编的这出戏不过三五日光景,便狠狠火遍了整座京城。
满城的茶肆戏楼,无人不谈这出新戏,不是在说里头的剧情,便是在讲那些机关布景有多精妙,街头巷尾处处回荡这戏词腔调,风头一时无两。
这般前所未有的热度,令同行也嗅到了一丝商机,大小戏楼纷纷跟风效仿,一窝蜂扎进了复刻改编的热潮里,才没几日就见到了翻版。
只是这些戏班只学了皮毛,不通精髓,抄得格外滑稽,市面上很快涌现出一堆不伦不类的翻版戏码,无非就是将帝王误认神仙改成帝王夜遇鬼魅,或是错把佳人当作狐妖。
有的则盯着原版新奇的舞台机关,跟风摸索仿制,奈何不得章法,也不知道其中巧思,东施效颦下搭出的布景僵硬生硬,机关运转笨拙滞涩,好好的新意被抄成四不像,徒留笑柄。
渐渐的,坊间竟兴起一批“领磕头子”,便在茶肆戏楼逐段拆解原戏中两人的情愫,待众人入戏,便缓缓将戏中情意引渡到现实里的商缙言与安稚舒身上。
在此之前,京城人听见这两人摆在一起,脑中浮现的只有市井杜撰的艳情绯闻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粉戏,全当商缙言脑子不清晰闹出的风流闹剧。
可经这般细细拆解,风向倒是彻底扭转了。
市井百姓之中,渐渐多了大批认真剖析两人感情的看客。
风潮更是吹进了深宅闺阁。
一众养在深闺的贵女最是共情这般情意,不少人提笔批注戏本,做成一册册小巧的戏评手本,悄悄在闺中密友间传阅相赠。
一时之间,这竟然成了京城闺阁中新的风雅趣事。
演绎此戏的一众伶人,也凭此一夜爆红,声名鹊起,身价水涨船高。
而捧出这好戏的戏楼,更是趁机大开敛财之门。
往日戏楼最多也就售卖座票与茶水点心,如今竟花样百出,连站票都开始分三六九等,靠着栏杆站的叫“优站”,挨着柱子的叫次站……
简直……简直……
太贪了!
完全是奸商啊!
奈何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便是姓商的,得避讳,这般话是不能骂出口的。
即便众人暗自吐槽,也丝毫不减这出戏的鼎盛人气。
随着戏风愈盛,无数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客驻足戏楼,观戏兴浓之时纷纷提笔留诗,那些笔墨诗文也尽数被戏楼精心装潢,成了亮眼的金字招牌。
热度层层叠加,终是引来了皇室贵胄的瞩目。
景宁公主携驸马亲赴戏楼,全程静心观看完整场戏。
待曲终人散,驸马夸赞道:“这一对最是难得,粗看细看都是良缘佳话,实在般配。”
景宁公主也跟着附和了一句:“正是。”
一语落地,可又让此戏的戏迷疯狂了一把。
那可是陛下的亲妹,堂堂景宁公主!
连皇室公主都亲口盛赞,倒是显得两人更是般配了。
景宁公主都注意到了,这场风靡京城的戏曲自然也落入帝王耳中。
不多时,宫中传出陛下御评:“弃旧戏单调之形制,布景移步换景,借灯火分阴晴层次,明暗皆有章法,不泥古制,巧意出新,以光景造天地,妙哉。”
当然,没人知道皇帝私下讲的话是怎么流传到民间的……
这不影响全城百姓再度捕捉到全新的热议亮点!
众人细细品读帝王评语,越品越觉有味。
陛下通篇点评,字字句句只赞扬机关布景光影,只字没有提戏文所讲什么。
不点评戏文内容就是刻意避开,刻意避开就是欲盖弥彰……
这般欲盖弥彰,反倒显得戏文写得更真了!
满城沸沸扬扬,热度抵达顶峰,无人可挡。
戏楼见状,自然趁热打铁,紧抓商机,火速推出一批热闹的同人小短戏,日日加演。
不仅如此,各式戏文笺纸、角色折扇、戏词书签一应俱全,还分出了什么“限定款”和“典藏款”,都是以往没见过的新奇售卖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