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稚舒从安府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一面要处置安济的丧仪,一面要安抚族中那些惶惶不安的狐,从早转到晚,连坐下来喝口热茶的功夫都没有。
刚回宫里准备去找商缙言,正好遇上裴竣。
裴竣见了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侯爷,安大人的死因已经探明了,臣正要去禀告陛下。”
安稚舒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这几日一直在刻意不去想这件事。
安济死了。
费尽心机在暗处布了十几年局的狐狸,就这么草草地死了。
事情来得太仓促,安稚舒甚至反反复复地想过,这是不是又是一步棋?
安济是不是又在布局什么?是不是假死?是不是又要让他做些什么?
裴竣的话直接将他拉回现实,不得不面对安济已经离去的事实。
为狐族做了这么多,自己却先放弃了。
安稚舒愣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先进去吧。”
裴竣跟着他进了殿。
商缙言正坐在书案后头看折子,醒醒窝在他膝上的软垫里睡得正香。
裴竣跪在地上,将手中的折子呈上:“陛下,臣等奉命监视安济,自半月前起,安济便不再有什么活动,每日只进少量饭食,离世当夜,曾有人听见狐鸣,赶过去的时候,安济已经死在屋中,现场无打斗痕迹,门窗从内封死,饮食也无异样,尸身化狐形,面容平静,无异状。”
安稚舒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才敢继续听下去。
“院使奉命验看,说……安济体内经脉早已枯竭,断尾反噬深入心脉,恐怕早在一年多以前,他便一直强行为自己续命。自尽是表因,根因还是旧伤。”
一年多以前就一直强行给自己续命?
安稚舒心口堵得难受,推算一番时日。
那个时候他刚入京没多久,救完商缙言后见安济脸色惨白,安济还说是断了一条尾巴造成的。
原来在那时就已经时日无多了么?
商缙言将折子看到最后,发现折子里还夹着一封信。
他展开看了一会儿,沉默着递给了安稚舒。
安稚舒接过来一看,是安济写的认罪书。
字迹比平日里潦草许多,写得很急,将过错尽数揽在自己身上,为安稚舒辩护说他是无辜的,请求商缙言不要迁怒于安稚舒和其他狐狸。
安稚舒很快便明白了安济是什么意思。
另一种意义上的断尾求生,及时止损。
若是没有清原伯将这件事捅开,事情也不会走到这般难以收场的局面。
为了让醒醒出生,安济做了许多事情,随意被翻出来都是谋逆大罪,安稚舒还被他折腾得格外心累委屈。
可外界不会这么想。
外人只能看到他是狐妖,还要准备当皇后,给皇帝生了小皇子。
商缙言也无法公开包庇安济。
既然不死也活不了,不如死得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