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荣禧堂。
晚膳已毕,暮色幽沉,轻覆院落,外屋梁上几盏羊角宫灯,柔光漫洒,映得半明半暗。
门口帘帏低垂,隔绝院外晚风,四下静悄悄的,贾琮一语方落,堂中漾开一抹暧昧的涩意。
平儿、五儿二人听罢,各自俏脸微红、眉眼含羞,晴雯性子泼辣些,面色也有些不自在。
世家内宅之中,礼数规矩严谨,男子私下吃虎狼药,女人家私下打趣议论,倒也不算什么,当贾琮跟前说道,多少有些尴尬。
她们虽都已入房,毕竟还没有生养,不比王熙凤毫无顾忌,说起荤话乐子,比爷们还利索三分。
平儿见贾琮神色有异,无半分玩笑之意,不像是日常说笑。
心中微有纳闷,说道:“这话的确是真的,二奶奶因让人去抓药,凑巧撞破了事情。
东路院的药方中,有鹿角胶、肉苁蓉、山萸肉三味药,奶奶说这三味药,都是男人壮阳所用。
奶奶说二老爷下了金陵,东路院只宝玉一个爷们,这药必是他用的,今日二太太和宝玉入内院,奶奶在老太太跟前,说破了此事。
据说二太太有些狼狈,老太太有点动气,还让二太太即刻停药,说宝玉如今还年轻,用不着这些虎狼药。”
平儿将事由说了一遍,贾琮心中便有怀疑,男人服用壮阳药,那便是得了隐疾,这种事暴于人前,可是极失脸面之事。
王夫人向来性情自大,又是极爱体面虚弱之人,儿子如得了这怪病,她必定百般遮掩,不会露出半点风声。
怎么会让王熙凤知晓,甚至药方都让人摸了底,这事听着不和常理,问道:“平儿,事情怎会这么巧,东路院抓药都让二嫂撞上?”
平儿心思聪慧,又久在贾琮身边,一听他这话语,便知他心中所想,说道:“我懂三爷的意思,这事的确也太巧些。
这两日林大娘经常过来,每次都奶奶进内室说话,奶奶和我们所说,只说是抓药撞上的,这药方的内里,听药铺伙计所说。
这事的内里虚实,暂且不去说,但宝玉吃虎狼药,却是半点没错的,二太太在老太太跟前,都已经承认,还答应停了药汤。”
……
平儿看了一眼贾琮,见他神情似有几分沉凝,说道:“这事听着确有些古怪,彩霞入房才一月,便已怀上了身子。
按着常理来说,宝二爷不至于吃这东西,二奶奶还说其中定然有鬼。
前些日子二太太入内院,总说些三爷的怪话,虽都是不要紧闲话,但奶奶听了心中不快,如今偏就得了宝玉的话柄。”
贾琮听了平儿这番话,心中顿时有些明白,自己日常忙于公务,哪有闲心理会家长里短,且那些妇人闲话,他根本不屑理会。
但王熙凤性子好强,人前不肯半点吃亏,王夫人言语牵扯自己,便是让大房难堪,王熙凤自不会善罢甘休,免不了针锋相对。
宝玉这般年纪吃壮阳药,可不会如王夫人所说,只是为了给他温养气血,必是得了男子隐疾。
这事已在贾母跟前说开,老太太可是个精明妇人,只怕听了也会生怀疑,不过为了二房脸面,必定不会说破,也不会追根究底。
因这事一旦坐实,便人传扬出去,贾家便多桩话柄,虽不算什么大事,必定也失些脸面。
贾琮问道:“既然这事被二嫂撞破,她可知宝玉用药之事,已有多久时间了?”
平儿说道:“奶奶说她撞破此事,便私下叫人打听,据说二爷用药汤,已有半年左右光景。
确切的时间却说不准,这种不是光彩事,二太太必定避着众人,旁人总是难知内里。”
……
贾琮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皱,若是已用药半年,必是半年之前,宝玉已得了隐疾,房中无法人道,王夫人才会用壮阳药。
按着时间推算,半年之前,正是二房与夏家议亲,那时王夫人便知儿子无用,居然还会定下亲事,岂不是拿夏家女作幌子。
王夫人为了二房的脸面,真是什么缺德事都做,让人家大姑娘守活寡,只是夏金桂进门许久,竟没半点动静,莫非她还不知此事。
贾琮想到这里不禁摇头,小夫妻成亲已数月,但凡床头欢好,此事就绝瞒不住,为何这般悄无声息,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王熙凤让人打听根底,传言说已用药半年,但凡传言总有不实之处,若时间不止半年,彩霞腹中胎儿,便难以自圆其说。
如果果真是如此,自己当初和探春的担忧,便全然落在了实处,贾家可真出了大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