蒜油的味道是十一点半准时飘上楼的。
刘永昌坐在他那间办公室里,红木办公桌擦得锃亮,桌上一个不锈钢盆,盆里躺着十只蒜蓉生蚝,壳堆成小山。
食堂大师傅专门给他做的,从楼下海鲜档现买的乳山货,壳厚肉肥。
他捏起一只,先嘬汤,蒜末油星顺着下巴淌,他拿湿巾在嘴角一抹,再一吸溜,白嫩嫩的蚝肉就进了嘴,牙齿咬下去,爆浆,腥甜。
他一天十个,雷打不动,吃了二十年。
有人背后说他拿生蚝当饭吃,他不避讳,反而把这话接过去,说男人到了他这个岁数,别的都假,就这一口还硬气。
“刘总。”赵桂芳敲门进来,手里捏着一沓行程单。
四十二岁,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身上那股香水味又浓又冲,压不住地往人鼻子里钻。
她走到桌边,把行程单放下,瞥一眼那盆生蚝壳,笑了一下。
又吃生蚝,今晚不知道要祸害谁。
“名单都齐了?”刘永昌拿牙签剔着牙。
“齐了。员工带家属的七个,小陈也带了他媳妇。”
“陈思晨?”刘永昌手上停了一下,“那小子不是没结婚吗?”
“结了,去年结的,人媳妇是个跳舞的。”赵桂芳把声音压低半度,“见过一回,漂亮得跟画上下来似的,说是在少年宫那边带舞蹈班。”
刘永昌“哦”了一声,把牙签吐进烟灰缸。
他看了眼表,站起身,从衣架上摘下西装。
深蓝色,料子不便宜,就是勒——扣子系到第三个,肚皮把下摆顶起来,皮带扣陷进肉里。
“走吧,别让一车人等我。”
他先去了趟洗手间,对着镜子把头发往后拢了拢,又拿面巾纸擦了擦嘴。
镜子里的人,灰白头发稀,眼袋垂,可一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发贼。
六十岁的人,还能有这个心气,全仗着那十个生蚝。
他拉了拉西装下摆,想把肚子收进去点,没成功,也就作罢了。
公司楼下那块停车场,下午三点。
刘永昌是最后一个下楼的。
他从不早到,也从不迟到,掐着点来,让一车人等他三五分钟——这规矩他立了二十年,没人敢催。
等他踱到大巴跟前,人差不多齐了,三三两两站在车下抽烟聊天,风把尾气味和路边炒栗子的甜味搅在一起,十月下旬的冷直往领口里钻。
老周靠着车头抽烟,见他下来,把烟在鞋底上碾了,拉开驾驶门。
老周四十五,一米七八,穿一件迷彩羽绒背心,手掌大得跟蒲扇似的,一嘴烟牙,话少,跟了刘永昌十一年,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都替他装在心里。
“人都齐了?”刘永昌问。
“就差陈思晨他们两口子,上楼拿东西去了。”
刘永昌正要说什么,抬眼,就看见了。
女人从楼里出来,黑色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台阶上咯咯响。
上身是件米白色针织衫,领口松着,锁骨露出半截,两团肉在布料底下鼓着,走一步就轻轻颤一下;下面一条黑色瑜伽裤,料子绷得紧,两条腿的线条全出来了——大腿圆,小腿细,腿型直得跟尺子画的似的。
脚上一双白球鞋,鞋帮白得晃眼。
刘永昌的脚顿了一下,嘴里的烟忘了吸。
陈思晨跟在女人后头,拎着她的包,小跑着去开行李舱。
女人走到车边,弯下腰,帮他把箱子往里塞。
这一弯腰,针织衫的下摆往上滑,露出一小截后腰,白得发亮;再往下,瑜伽裤勒出的那两瓣屁股正对着他,圆,翘,中间一道深缝,把裤子吃进去半寸。
“陈哥这媳妇……”旁边有人压着嗓子笑。
刘永昌斜了一眼,销售部的小蔡,二十七,平头,皮夹克,笑起来露两颗虎牙,正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