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宝其实早就想动于正国了。不是因为于正国得罪过他。
而是因为于正国那位置,保卫科科长,手上管着厂里的一摊子事。
尤其是保卫科那一群人,还有进出厂长大门的权利。他想在厂里真正说了算,就得把保卫科握在自己手里。
于正国不站队,也不听话,杵在那儿就是一块绊脚石。
他正在办公室琢磨怎么名正言顺地把于正国弄下去,秘书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周主任,于正国又请假了。”
周德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又请假了?这厂里又不是他家!无组织无纪律!”
秘书说:“说是身体不好,需要继续休养。”
周德宝把笔搁下了,靠在椅背上慢慢眯起了眼睛:“身体不好?我看他是思想不好。
消极怠工,对抗革命,还敢拿病假当挡箭牌。这人的问题,也该处理处理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明天下午开批斗会,把于正国列为重点对象。”
批斗会那天,于正国是被两个戴红袖章的人从家里带走的。
他正在教苏承安做有理数加法,院门被人推开,那人说:
“于正国,厂里开批斗会,你作为重点对象,必须参加。”
于正国放下铅笔,站起来对苏承安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写作业。”
于承安抬头看着他,秒懂这事情有多严峻,还写什么作业?赶紧告诉老妈捞人吧,他们学校老师就是前车之鉴。
批斗会开在食堂里,台下坐了几十个人,台上扯着红布横幅。
写着“打倒消极怠工分子”之类的标语,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旁边站着几个戴红袖章的人。周德宝坐在主席台正中间。
看见于正国被带进来,朝台下示意一下,旁边的人就开始念稿子了:
“于正国,长期旷工,拒绝工作安排,对抗革委会命令,性质严重!”
稿子念完,周德宝从主席台上站起来,走到台前,目光落在于正国身上:
“于正国,你有什么要说的?”于正国站在台前:“我请了病假,有医院证明。”
周德宝说:“你那病假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自己清楚。厂里困难时期,你躲在家里不上班,你这是什么行为?”
于正国说:“我身体确实不好。何况我拿的是正规医院的证明,同志们都看着呢。”
周德宝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想上班,还是不想在厂里待了?你要是想走,我不拦你。
你要是想留,就得端正态度,接受革命改造。”
于正国说:“我没说我不想留。但是你们让生病的人上班?这不赶上周扒皮了吗?”
周德宝在台上踱了几步:“你这属于狡辩!那好我给你一个机会。
从明天起,你去车间劳动一个月,好好改造。一个月以后,如果你表现好,可以考虑恢复原职。
如果你还是这副态度,那就别怪组织不讲情面了。”
于正国没有说话。台下安静了好一会儿,没有人鼓掌,没有人附和,也没有人替他说一句话。这年头谁也不敢引火烧身。
于正国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回了家,苏若楠冷哼着说道:“怕什么天塌不下来,谁倒霉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