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头慌忙跌跌撞撞迎上来,满脸苦水。苏若楠见不得这个,转头对跟过来的老吴说道:
“庄户要捕蝗,得有网袋。乡下人家寸布如金,哪里凑得出这许多布料。
立刻遣人快马回府,把库房那一批旧纱帐、旧幔子,那些褪色勾丝,内宅不用的老物件全部运过来。再捎上大批细竹篾。”
老吴一愣:“老夫人,那些可是往日内宅的料子,拿过来兜虫子?传出去又是闲话。”
苏若楠冷哼道:“闲话值不得一粒米。东西锁在库房霉烂,才是真糟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想到规矩和闲话?谁敢笑话我了,老身肯定吐他一脸!
运过来,召集庄上所有妇人,就地裁剪,拿竹篾箍上口子,缝成捕蝗的网袋。
天亮露水重,蝗虫翅膀沾湿飞不起来,那是最好捕的时候!
但凡上交蝗虫,咱们庄仓按数兑碎米杂粮,绝不叫出力的人白白挨饿!”
底下庄户一片骚动,不少老人连连摇头,嘴里念叨蝗神降罪,万万不可冒犯。
苏若楠真怒了:“一天天的妖言惑众,一个蝗虫你还封个神。
你跟蝗虫商量这么久,蝗虫听话没有?既然商量不熟那就炒熟了!
到时候这吃食你别碰,你跟蝗神商量商量,让它送你点粮食吃!”
苏若楠也不强迫谁一定要去捕虫,转头吩咐庄丁,就地垒起几处大土灶。
捕来的蝗虫,先拿沸水焯透,剪去硬翅后腿尖刺,架在柴火上面火焙。
滋滋的焦香慢慢飘散开。苏若楠叫人盛上一碗稀薄米糊,伸手捡过一只焙得焦黄干脆的蝗虫,当着一众庄户的面,就着米糊咬了一口。
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老人们吓得连连后退,只当她亵渎神明,等着看她立时倒地遭报应。
嚼罢,苏若楠淡淡开口:“这虫子啃我们的庄稼,那我们便吃它。
上天若是要罚,便罚老身一人。粮食有限,米糊管活命,这焙过蝗虫,愿意尝的便来拿,心中惧怕的,只管领米粥便是,绝不逼迫半分。”
半晌,人群里头挤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庄户汉子,饿的两腮都陷下去了,肚子饿得咕咕直响。
他横竖是豁出去了,搓了搓粗糙的大手,伸手捏起一只烤得焦黄酥脆的蝗虫,眼睛一闭,咔嚓一口就咬了下去。
嘎嘣一声脆响。嚼了两下,汉子猛地眼睛一亮,原本皱成一团的脸瞬间舒展开来:
“哎哟我的娘哎!”他脱口喊出声,“这玩意儿忒好吃了!”
他又狠狠嚼了几口,咂吧着嘴连连赞叹:“好家伙,不比鸡肉差多少!香,是真的香!”
这话一出,围在旁边的庄户全都愣住了。
方才还满心畏惧,见这壮汉吃罢活蹦乱跳,半点灾异也没有,又听见他喊好吃,那点恐惧顿时消下去大半。
饥肠辘辘的百姓,哪扛得住这般诱惑。不知是谁先往前挪了一步,紧跟着呼啦一下子,众人一窝蜂就涌了上来。
纷纷伸手去木盘里抓焙好的蝗虫:“让我也尝尝!你小子别抢!哎呦谁这么手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