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之上,横七竖八躺满死者,重伤者躺在尸骸之间不停抽搐。泥土吸饱了鲜血,脚一踩上去,鞋底便陷在黏滑的血泥里。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屎尿和人体撕裂的腥臭味,经久不散。
厮杀的喊声慢慢平息下来,旷野只剩下伤者断断续续的呻吟。周虎收了染血的钢刀,他胳膊上划开一道很深的口子,血水顺着小臂不停往下滴。
周一脚踩住匪首的后背,叫人拿粗麻绳把这人捆得结结实实,拖到一旁看押:“清点活口。”
庄里的护卫分成几队,沿着尸骸之间往前走。还能喘气的俘虏跪在烂泥里,浑身沾满血污,不少人吓得浑身发抖。有人想偷偷摸地上的刀子,立刻被庄丁一矛杆砸倒在地。
几百号降人被驱赶到一处空地上,蹲成黑压压一大片。没过多久,苏若楠带着一队护卫走出庄门。
她一身素色长衫,裙摆避开地上黏糊糊的血泥,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分出人来,打扫战场。
死者就地挖坑掩埋,咱们这边阵亡的弟兄,单独收殓,带回庄里好好安葬,家里老小按月发放口粮抚恤。”
管事领命,立刻分派人手。派出一队精壮,专门去清点匪寇留下的辎重。
最先拖回来的是几十辆牛车,车上堆满一袋袋杂粮、干豆子、腌肉,还有没吃完的糠饼。这些都是他们一路上劫掠各村、搜刮来的存粮。
可真正让人心里震动的,是匪寇藏在后队的几口大木箱。锁扣被斧头劈开的那一刻,珠光一下子露了出来。
银锭码得整整齐齐,金簪、玉镯、宝石耳坠,还有大户人家收藏的玉佩、银锁,乱糟糟堆在箱底。
好些物件上面还留着世家的印记,分明是前些日子周边望族被洗劫一空的赃物。
管事蹲在箱子边,一笔一笔飞快记账,越写呼吸越重:“夫人,清点完了。粮食一共两千一百多石。
白银合计二十万三千七百四十两,珠宝玉器装了整整两大箱。另外还有一批铁器、兽皮,都是他们抢来的。”
周围护卫看着满箱金银,眼神都忍不住发烫。有人悄悄互相对视,动了私心。
苏若楠一眼就看穿底下人的心思:“粮食分出三成,接济愿意归顺的俘虏。余下全数入库,作为全庄存粮。
所有金银、首饰玉器,一件不许私拿,全部归入公账,充作军费。”
人群里面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周虎上前半步,低声开口:“夫人,弟兄们拼死打这一仗,要不要分出一点,当做赏钱?”
苏若楠点头:“赏自然会有。但是不能拿这些。往后按月发放粮米布匹,立下大功者另行重赏。
这批财宝要用在刀刃上。后山炒钢炉要源源不断买煤,硝石、硬木、药料,哪一样不要花钱?
伤兵疗伤买药,新占的地盘修筑堡墙,处处都要用银钱。现在把财物分光,日后咱们拿什么立足?”
周虎抿紧嘴唇:“属下明白。一切皆听老夫人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