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翰没有打断她,只是放慢脚步,让她靠着自己走。
他等她说完,才轻声说:【你今天已经很棒了,便当有吃,呼吸有记得,数字错了可以重算,但你的身体记住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说:【佳怡,有件事我想跟你谈,是关于我们的课程,还有我们的关系。】
他把黄韵如的要求完整告诉她,说要暂停课程两周,回归基础训练,不做亲密接触,要把纪录公开,接受督导,还要做书面同意。
他说得很慢,很诚实,说:【我怕我没有守好界线,怕别人说我是利用教练的身分。我喜欢你,是想当伴侣的喜欢,不是学员的喜欢。所以我想用更健康的方式靠近你,哪怕慢一点,也没关系。】
沈佳怡听着,停下脚步,站在伞底下抬头看他。雨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她圆润杏眼里有水光,却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被尊重的感动。
她轻声说:【其实我今天也在想这件事。】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睡眠与饮食纪录本,纸张被雨气沾得微软,上面写着这几天的睡眠时间,半夜醒来的次数,还有心情。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我想暂缓亲密,回归基础,把呼吸与核心练稳。我喜欢承翰,但我不想让他被说话。我想证明,我是成熟的,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把本子递给他,脸红却坚定,说:【你看,我跟你想的一样。我不要当让你为难的学员,我要当能跟你并肩的人。这两周,我们就好好练呼吸,好好睡觉,好好跑步。等两周后,如果你还喜欢我,我们再重新谈。】
许承翰接过那本纪录本,看到她认真的字迹,看到旁边画的小太阳,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下来。
他三十三岁的男人,在雨夜的骑楼下哭得像个孩子。
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伞歪到一边,雨落在他的背上,他却把她护得很好。
他轻声说:【谢谢你,愿意这样保护我。是我该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她在他怀里轻轻回抱,小声撒娇,说:【伞歪了,你会感冒。】
他笑着把伞扶正,却没有放开她。
两人在雨里抱了很久,直到便利商店的店员探头看他们,他们才不好意思地分开,相视而笑。
她把薄外套还给他,他却坚持让她穿着,说:【你穿着比较好看。】
他送她到捷运站入口,把折叠伞塞给她,说:【拿着,明天还会下雨。】
她抱着伞,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快退开,脸红到耳根,说:【这是伴侣的晚安,不是学员的。】说完就跑进站,马尾在灯光下晃动。
他站在原地,摸着脸颊,笑眼弯成月牙,目送她进站,才转身走回巷弄。雨还在下,但他心里已经放晴。
他拿出手机,传讯息给黄韵如,说谈好了,她也想暂缓,纪录明天交。
黄韵如回了一个赞的贴图,写着,【很好,你们都长大了。】陈柏宇也传来讯息,说饼干钱记在你帐上,记得请我喝喜酒,不对,是无糖豆浆。
他笑着回好,又传讯息给沈佳怡,说:【到家跟我说,记得吐纳三次,肩膀掉下来。】
她回了一个红着脸的小人物,写着:【知道了,教练男朋友。】
他看着那五个字,在潮湿的巷弄里站了很久,面包店的灯已经暗了,洗衣店的灯还亮着,雨滴从檐口落下来,滴在他的伞面上。
他知道,未来两周会很难熬,不能上课,不能亲近,只能透过讯息与睡眠纪录陪伴,还要面对赵立群的低价战与网路负评。
可是他也知道,他们用拥抱约定了一个更健康的方向,以明确同意与事后拥抱来化解不安,以成熟对话来面对社会眼光。
这比任何一次欲望共鸣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他收起伞,走进日光肌地,把灯打开,把那本睡眠纪录本放在柜台上,旁边是身体觉察五阶的说明。
他拿出笔,开始整理这两周的课程纪录,准备交给导师督导。
窗外雨声未停,室内却洒满了暖黄的灯光,像午后阳光一样安稳。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周心婕回到空荡的住处,把风衣挂好,把丝巾拿下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精致却疲惫的脸,忽然把那份加班排程表揉掉,重新排了一份合理的。
她想,明天开始,或许她也可以为自己而活,去上一次皮拉提斯,去买一杯燕麦拿铁,去学着好好呼吸。
雨夜很长,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盏灯被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