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在驾驶室里,苏蔓那看似大胆放荡的挑逗背后,眼神中那抹无法抹去的恐惧与空洞,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她不是在随机寻求肉体欢愉,她是在这条夺走她记忆与平静的轨道上,寻找当年的真相与解脱。
与此同时,台北车站上方的捷运行政大楼七楼,行控中心主任办公室内。
百叶窗被严密地拉上,将外头的阴霾完全阻隔。
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后,刘正雄面色阴沉地坐着,指节粗大的双手交叠在微微隆起的啤酒肚上。
在他对面的皮沙发上,坐着一名身穿贴身黑色洋装、勾勒出丰满身段的年轻女子。
女子留着俐落的短鲍伯头,浓烈的眼线下是一双精明而带着野心光芒的眼睛,胸前挂着一张八卦周刊的特约记者证,红唇微翘,正是王晓菲。
王晓菲将一支加密的黑色随身碟轻轻推到刘正雄面前,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敲击声。
【刘主任,昨晚淡水信义线南下最后一班巡检车的闭路电视纪录,我已经透过内部伺服器的侧录端点比对过了。】王晓菲声音娇滴滴的,却带着刀锋般的凌厉,【午夜十二点十五分,列车在长隧道因号志问题待命两分半钟。依照标准作业流程,司机员必须每三十秒进行一次语音回报,但陈亦航整整延迟了一分四十秒才接通无线电。】
刘正雄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吹了吹热水浮沫,三角眼微微瞇起:【通讯盲区延迟回报在暴雨夜并不罕见,光凭这点动不了陈亦航。他在运务处考绩年年甲等,工会那边也护着他。】
【如果只是通讯延迟当然不够,】王晓菲身子前倾,露出胸前深邃雪白的沟壑,嘴角泛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但要是加上这段音频呢?我用降噪软体处理了当时行控中心录下的环境背景音。在陈亦航回报号志正常的通话缝隙里,背景有极其微弱但清晰的女人喘息声,还有衣服布料剧烈摩擦的杂音。】
刘正雄喝水的动作骤然停住,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女人?】
【不只如此,象山站折返线的月台监视器虽然被调成了维修黑画面,但我收到了捷警队张劭刚员警的私下通报。】王晓菲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张警员昨夜登车搜查,亲眼看见陈亦航衣衫不整,车厢内甚至留有女人的贴身丝巾与浓烈的交欢体液气味。而那个躲在设备间里的女人……根据张警员在出口远距离拍到的模糊背影,身形和特征与三年前那起失踪列车事件的当事人苏蔓,高度吻合。】
【啪!】
刘正雄手中的保温杯重重砸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一下,原本威严古板的神色瞬间被阴鸷与暴戾所取代。
三年前那起差点毁掉他仕途的零号车事故,是他心头最深的一根刺,他花了无数手段才将真相封死在档案库深处,绝不允许任何人将它重新挖出来。
【苏蔓……那个疯女人居然还敢回这条线上来。】刘正雄咬牙切齿地低吼,随后抬起眼,死死盯着王晓菲,【王记者,你想要什么?这件事要是捅到媒体上,对捷运公司的形象是毁灭性打击,董事会不会放过你。】
王晓菲优雅地拢了拢短发,收回随身碟,笑得极其妩媚而危险:【刘主任放心,我不是不识大体的菜鸟。我只要独家流量和升任副总编的筹码。只要您配合,由您在内部启动违纪调查,以『值勤期间于驾驶室进行猥亵行为及擅载非编制人员』为由将陈亦航停职移送,同时由捷警队张警员出面将苏蔓控制住,当年的旧案就永远只是个都市传说。而我,只需要在陈亦航被铐走的那一刻,拍下第一手独家头条。】
刘正雄盯着王晓菲看了整整半分钟,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老谋深算的冷酷笑容:【陈亦航今晚十点半还有一班北投到象山的巡检接驳车。我会亲自在行控中心切换他的隧道号志,并安排张劭刚带队在象山站设备侧线进行突击稽核。】
【合作愉快,刘主任。】王晓菲站起身,踩着细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敲出清脆而冰冷的节奏,转身走出办公室。
行控中心外的大厅内,数十面巨大的监视萤幕闪烁着冷冽的蓝光,如同一张无形而巨大的蛛网,将整座台北地下铁道死死笼罩。
北投机厂休息室内,老周已经离开去排班。
陈亦航独自站在更衣柜前,从制服口袋里掏出手机。
萤幕亮起,上面显示着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简讯,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亦航,三年前那辆车的煞车阀……不是机械故障,是被人从内部手动关闭的。今晚象山终点见,把那条丝巾还给我,好吗?】
看着那简短的字句,陈亦航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闭上双眼,昨夜苏蔓在他身下失控求饶的媚态与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哀伤交织在一起,在他胸膛中燃起一团无法熄灭的炽热火焰。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深蓝色的车长帽子端正戴上,拉直了领带,迈开大步朝着昏暗的调车线走去。
天际边缘,一道撕裂长空的惨白闪电骤然划过,沉闷的雷声在台北盆地上空滚滚炸响,预示着又一场更加疯狂的午夜暴雨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