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月华透过窗棂洒进坤宁宫。
殿内烛火摇曳,胡善祥端坐在梳妆台前,轻轻抚着手里的发簪。
平日里这个时辰,朱瞻基早已前来坤宁宫歇息,可今日,迟迟不见他的身影。
想来是朝中政务繁杂,他又在通宵处理。
胡善祥沉吟片刻,正打算吩咐宫人去乾清宫打探消息,就见陈芜神色焦急,快步走了进来。
“娘娘,您快随奴才去乾清宫一趟吧!”
胡善祥起身,神色微凝:“何事如此慌张?”
“陛下把自己独自关在乾清宫内,不让任何人靠近,还让奴才们接连送了数壶烈酒进去,谁敲门都不应,再这样下去,奴才怕陛下身子吃不消!”
胡善祥心头一紧,连忙问道:“可是朝中出了棘手的政务,让陛下烦心?”
“并非如此。”陈芜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回道,“奴才也不清楚具体缘由,只知道今日胡尚食从御书房离开后,陛下便成了这般模样,让人取酒之后,就彻底闭门不出了。”
胡善祥眼神一沉,不再多问,立刻起身,提着裙摆快步朝着乾清宫赶去。
赶到乾清宫殿外,守在门口的宫人内侍皆是束手无策,见皇后前来,连忙行礼。
胡善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亲自抬手推开了殿门。
门一打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充斥着整个大殿,呛得人微微蹙眉。
朱瞻基独自一人坐在大殿中央的桌前,桌上凌乱地摆满了空酒杯与喝了大半的酒壶。
他衣衫微敞,头发松散,平日里温润清明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神色颓废又落寞,正端着酒杯,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酒。
胡善祥缓步走上前,声音轻柔:“陛下,夜深露重,为何独自在此饮酒?”
朱瞻基抬眸,看到是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迷离,却又透着一丝清醒。
“皇后来了,正好,坐下,陪朕喝一杯。”
胡善祥没有推辞,默默坐在他身侧。
朱瞻基拿起酒壶,给她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酒液溢出,滴落在桌上,他也浑然不觉。
胡善祥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灼烧着喉咙。
“酒已经喝了,陛下便别再饮了,这般熬夜伤身,晚间可曾用膳?臣妾让人传些御膳过来。”
她的语气满是关切,温柔体贴,一如往日。
可朱瞻基却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
“你此刻关心的,是你的丈夫朱瞻基,还是关心大明的皇帝,是天下的天子,是万民口中的圣人?”
胡善祥眼神平静,定定地看着他,语气笃定而温柔:“陛下既是大明天子,也是臣妾的丈夫,我关心的,从来都是同一个人,从未有过分别。”
“好一个同一个人。”
朱瞻基点头,又饮尽一杯酒,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直直看向胡善祥,语气冰冷,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温情。
“那皇后告诉朕,游一帆到底是怎么死的?”
胡善祥心头一震,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轻声反问:“陛下为何突然问起此事?游一帆乃是谋逆叛贼,早已伏诛,此事早已定论。”
“朕知道。朕并非不知此事疑点重重,只是之前不愿深究,也不想去探究。”
他看向胡善祥,眼神复杂,带着几分痛心。
“他身负重伤,却也练就一身武功,即便穷途末路,又怎会轻易被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用一根发簪就刺中要害,当场毙命?”
胡善祥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起,抬眸看向朱瞻基时,眼里微微泛着光。
“陛下,是不信臣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