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落了一场盛大的白雪。
除夕转眼将至。
皇家家宴,宗亲宗室、皇子嫔妃尽数入宫赴宴。
永璜一身郡王朝服,身形清瘦单薄,立在白雪宫道之上。
小乐子抱着绵琰跟在身侧,缓步走入大殿。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齐齐落了过来。
往日风姿卓然、清雅俊秀的皇长子,不到二十的年纪,头顶却生了华发,黑白交错,刺眼又凄凉。
一夜白头的传闻,人人听过,今日亲眼得见,心底无不唏嘘。
无人敢出声议论,只敢低眉侧目,暗自叹息。
绵琰被抱在怀里,粉雕玉琢、软糯可爱,小脸圆圆的,眉眼像极了魏嬿婉。
小孩子懵懂不知世事,四处张望,忽然看见身前的阿玛,软软张口:“阿玛。”
永璜听见孩儿软糯的呼唤,沉寂空洞的眼底微微一动,下意识转身,伸手从小乐子怀中接过绵琰,稳稳抱在自己臂弯。
满人素来抱孙不抱子,宗室规矩向来如此,极少有父亲当众贴身抱幼子的。
可看着永璜这般憔悴孤苦的模样,没人敢挑规矩、没人敢多嘴。
他如今境遇如何,在座众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只剩满心唏嘘。
永璜抱着绵琰落席,安静坐在自己的席位上。
他低头轻轻哄着怀里的孩子,低声细语,温柔至极。
满殿宗室王公、皇子宗亲,无人敢主动上前应酬搭话,他也懒得与人寒暄,自始至终沉默独坐。
良久,三阿哥永璋最先起身走了过来。
他看着乖巧软糯的绵琰,温和开口:“绵琰侄儿,许久未见,愈发好看了。”
永璜闻声,抱着绵琰缓缓起身,轻声教孩子:“绵琰,喊三叔。”
“三叔。”绵琰乖乖张嘴,软糯乖巧。
永璋笑意更甚,眼底满是喜爱:“真是听话可爱的娃娃。”
话说着,目光无意间扫过永璜鬓边大片刺眼的白发,话语一顿,终究忍不住低声道:“大哥,你的头发……”
永璜神色平静无波,“人总归会生白发,寻常事而已。三弟快入座吧。”
永璋看着他落寞憔悴的模样,识趣地点头,不再追问,默默在他身侧席位坐下。
殿内再度恢复安静。
这时殿外传来太监高亢的通传声: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令贵妃娘娘驾到——!”
所有人瞬间起身,整齐垂首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