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去,百官依次退离太和殿。
魏嬿婉一身素雅朝衣,身姿挺拔,正要起驾返回乾清宫处理政务。
进忠快步从后侧赶来,垂首低声回禀:“主儿,宁寿宫那边来人禀报,废后乌拉那拉氏闹着非要见您,执意不肯罢休。”
魏嬿婉脚步微顿,“乌拉那拉氏?哀家倒真是快忘了宫里还有这么一号人。她怎么了?”
“近日举止疯魔,日日对着空殿称后,逢人便说自己才是大清正统皇后。”进忠迟疑一瞬,终究如实禀报,“还有一句疯话,奴才不知该不该讲。”
“直说便是。”
进忠压低声线:“她到处嚷嚷,说当今新帝并非安亲王之子,而是……先帝的亲生皇子。”
魏嬿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讥,无半分波澜。
“倒是疯得透彻。”
她摆了摆手,起驾去往宁寿宫。
如懿端坐正位,一身老旧宫嫔早已弃用的暗沉衣色,妆容却极尽张扬浓烈。
两弯吊梢眉凌厉上挑,唇上抹着刺目的血红。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叠放在腹上,端着这辈子刻入骨髓的正宫皇后做派,固执守着早已破碎的尊荣。
殿门被推开,天光涌入。
如懿抬眼,望见一身简约汉式朝衣、气度雍容的魏嬿婉,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震惊错愕。
她猛地起身,厉声呵斥:“令妃!你这是何等装扮!还有宫外宫人,为何尽数汉家装束?”
“剃头垂辫、旗头旗装,是满人祖制、祖宗规矩!你竟敢尽数废除,悖逆先祖!”
尖锐的斥责回荡在空寂大殿。
魏嬿婉神色淡然,未曾辩驳半句,径直迈步,从容坐在她下首的位置,姿态慵懒又威严。
“听进忠说,你执意要见哀家。说吧,何事?”
如懿死死盯着她,眼神恍惚又偏执,“你不是魏嬿婉。”
魏嬿婉闻言低笑一声,“进忠说你疯了,哀家原本还不信。如今看来,你是真的疯魔入骨了。”
“那你倒是说说,哀家若不是魏嬿婉,又是谁?”
如懿呼吸急促,“魏嬿婉从未嫁与永璜!绵琰本该是先帝的十五阿哥永琰,你是先帝身边卑躬屈膝、争宠求生的令妃!你抢了所有人的命,乱了所有人的轨序!”
“那你呢?”魏嬿婉淡淡反问。
一句话噎得如懿一滞。
片刻后,她抬眸,强压下眼底汹涌的湿意,挺直脊背。
“本宫是先帝亲封的大清皇后。纵然本宫与皇上情意参差、终是离散……”
她眨了眨眼,硬生生将眼眶泪水逼退回去,轻声念出萦绕半生的执念:“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魏嬿婉听得厌烦,唇角讥讽更甚:“一出官家小姐私奔的戏文,你记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哀家是该说你天真纯粹,还是愚蠢可怜?”
“先帝听你念了数十年,怕是早就腻烦至极。你口中的青梅竹马、年少情深,说来好听。可据哀家所知,年少之时,你与先帝不过数面之缘、淡淡相识,何来刻骨铭心、此生唯一的青梅竹马?”
如懿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难堪、不甘、偏执尽数堆砌眼底,最终只剩无力颓然。
“你若非要这般曲解,本宫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