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圆明园晚风习习,褪去白日燥热。
雍正处理完手头政务,径自移步去往甄嬛住处。
彼时屋内烛火温婉,甄嬛正端坐案前,执笔垂眸,抄写《女诫》与宫规。
雍正早已听闻白日的事,心底清清楚楚始末,却故作不知,缓步走近,出声询问。
“大晚上的,还在抄什么呢?”
甄嬛闻声起身行礼,温顺回话:“回皇上,嫔妾白日游园失了规矩,冒犯果郡王福晋,皇后娘娘罚嫔妾抄写《女诫》宫规,自省过失。”
她心底隐隐期盼,皇上能听出她的委屈,能开口劝慰一句、哄她一句,知晓她今日是无端受了刁难。
可雍正半点没有追问是非曲直。
他从来不在意后宫这些琐碎纷争、规矩口角,也不在乎她受没受委屈。
他眼中从来只有这张酷似纯元的眉眼容颜。
在他心里,甄嬛只要人在、样貌依旧,些许无伤大雅的小错、小委屈,根本不值一提。
雍正淡淡扫过纸上工整字迹,语气漫不经心:“不过些许小事,不必如此拘谨。先别抄了,放下笔吧。”
甄嬛微怔,只得依言放下毛笔。
雍正看向殿中古琴,轻声道:“你为朕抚琴一曲,解解烦闷吧。”
甄嬛立刻温顺浅笑:“嫔妾遵旨。”
悠扬绵长的琴音缓缓漫开,萦绕整座殿宇。
琴音清越,随风飘远。
不远处安居的安陵容,此刻也静静立在窗前,将阵阵琴音尽数听入耳中。
如今的安陵容早已不是初入宫的卑微答应,经皇后暗中扶持提拔,已然进位安常在。
皇后有意将她培养起来,制衡盛宠滔天的甄嬛,只是任凭如何扶持,她始终远远不及甄嬛。
一旁的宝娟站在身侧,满脸不平,低声愤愤嘀咕。
“本以为今日莞贵人当众失礼,还被皇后娘娘罚抄宫规,多少会失几分圣心,皇上今夜定然不会前去看她。”
“谁想到!纵然犯了错、受了罚,皇上依旧心心念念着她,还让她相伴抚琴,这份恩宠,真是半点没减!”
安陵容听进了心里。
白日甄嬛受罚,她心底尚且悄悄存了一丝慰藉,以为甄嬛多少会折损圣眷、跌落风头。
可此刻阵阵琴音,狠狠打碎了她心底那点微弱的平衡。
心口瞬间酸涩发堵,无尽的羡慕、不甘、卑微交织翻涌。
她脸色微白,立刻轻声制止宝娟:“别说了。”
另一头景仁宫偏殿,皇后正安静用着晚膳,殿内安静悠然。
远处隐约传来断续琴音,清柔婉转。
剪秋立在一旁伺候,侧耳听了片刻,轻声回话:“娘娘,听这琴音方向,该是莞贵人住处传来的。想来是皇上今夜宿在了那边。”
皇后神色平淡,放下碗筷,唇角掠过一丝浅淡冷意,却早已意料之中。
她早便知晓,皇上对甄嬛,从来只重容貌影子,不重对错规矩。
白日那点小小惩戒、区区抄书之罚,又如何能撼动分毫圣宠?
她缓缓开口,语气无波无澜。
“本宫便知如此。”
“皇上心里,从来不在乎她失礼与否、规矩周全与否。”
“只要那张眉眼依旧,些许小过小失,皇上从来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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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风凉和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