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里冷冷清清。
甄家流放、浣碧赐死、嫔位落空,一连串的打击压得甄嬛喘不过气。
她面色憔悴,鬓发微乱,一身素色常服穿在身上,看着单薄又落寞。
崔槿汐立在一旁,轻声细语安慰,可甄嬛只是失神坐着,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
良久,她轻轻拉住崔槿汐的手,眼底通红,声音沙哑无力:“槿汐,我现在身边,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崔槿汐掌心稳稳托着她的手,神色坚定:“小主放心,奴婢无论如何,都会一直陪着小主。”
甄嬛心神涣散,再也撑不住,靠着软榻,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呼吸平稳睡熟,崔槿汐轻轻替她盖好薄被,看了片刻,悄悄退出殿外。
她早提前托宫里相熟的小太监传了话,约苏培盛私下一见。
僻静宫巷无人来往,苏培盛早早候在那里,一身内侍常服,神色谨慎。
两人避开耳目,低声说话。
苏培盛先开口,“如今皇上心中厌弃,甄家获罪,甄氏这条路,怕是真的走不通了。我想着,趁着事态未定,找个机会把你从碎玉轩捞出来,换个去处,保全自身。”
崔槿汐轻轻摇头,“公公不必费心。我从头到尾都是小主身边的人,宫里人人皆知。如今小主落难,谁还肯接纳我?去哪里都是受冷落、被提防,毫无用处。”
苏培盛沉默片刻,看着她,低声道:“那便再赌一把。”
崔槿汐抬眼:“怎么赌?”
“如今小主已是穷途末路,再消沉下去,只会彻底湮灭。”
苏培盛压低声音,字字真切,“她若想父母能从宁古塔苦寒之地活着回来,想翻案、想翻盘,就必须振作,必须重新得宠。”
“如今满朝、六宫都压着她,唯有圣心一念,能救甄家、救她自己。”
崔槿汐蹙眉:“可现下皇上根本不肯见她,连话都不愿听,何来复宠?”
苏培盛笃定道:“办法我来想。你只需回去,好好提点小主,让她彻底醒过来,不要再一味消沉悲戚。”
崔槿汐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应下。
两人匆匆分开,各自回殿。
崔槿汐快步赶回碎玉轩,刚入内殿,便看见甄嬛早已醒了。
她斜靠在榻上,双目空洞,神色颓败。
方才醒来不见槿汐,她心里更是慌凉,孤零零坐了许久,心底愈发绝望。
听见脚步声,甄嬛抬眼看向她,声音低低的:“你方才去哪里了?”
崔槿汐定了定神,上前回话,语气稳妥:“奴婢方才出去了一趟。奴婢与皇上身边的苏公公是同乡,方才他悄悄寻奴婢,说了一件大事。”
甄嬛眸光微动,勉强提起一丝精神:“什么事?”
崔槿汐看着她,缓缓开口。
“苏公公今日在养心殿伺候,无意间看见皇上画了一幅画像,画的是纯元皇后。”
“他说,那画上的纯元皇后,眉眼轮廓、五官样貌,竟和小主您,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听完崔槿汐这番话,甄嬛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她怔怔坐在榻上,脸色一瞬惨白,浑身发冷,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这么久的圣宠、偏爱、破例温柔,原来从来不是因为她甄嬛。
不是因为她聪慧、温顺、懂他心意,从头到尾,只因为一张脸。
一张酷似纯元皇后的脸。
她从前倾心相付,掏心掏肺爱慕的君王,她以为的两情相悦、格外不同,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唐的替身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