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陈阳没接这茬,“你那个厂子效益不行,你被裁下来失业,挺长一段时间了吧?”
这话一出,厨房里那股快要爆炸的火药味瞬间卡壳了。
陈建国就像个被针扎破的皮球,刚才那股要吃人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他肩膀猛地一缩,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旁边的李素琴,嘴唇嗫嚅了两下,硬是没憋出一个字。
李素琴松开抓着丈夫胳膊的手,靠在冰箱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浊气。
“你第一天假装去上班,我就知道了。”李素琴没看陈建国,视线落在水槽的下水漏网上,“你那双破皮鞋平时半个月才想起来擦一次,那天早上你破天荒地拿鞋油打得锃亮,连早饭都没吃两口就往外走,我就知道厂里肯定出事了。”
陈建国僵硬地转过脖子,看了眼妻子,眼眶周围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三个多月了。”陈建国喉咙里像是卡了口浓痰,声音闷得发沙,但也透着股卸下千斤重担的解脱感,“厂里没活儿,把我刷下来了。
我这把年纪去哪都没人要,只能每天早出晚归去外面桥头等散工。
本想一直瞒着你们,这天天装作去上班,是真累。”
陈阳看气氛也差不多缓和了点,祸水东引果然好使,趁机说道:“咱们家以前确实不富裕,但你们儿子还没蠢到去碰那些掉脑袋的买卖。”
然后他直视着父母,“外面那些东西,还有今天这阵仗,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合法的。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
陈建国盯着儿子那双毫无慌乱的眼睛,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转头看向靠在冰箱门上的妻子。
一个大二学生,跟着大老板在股市里捞了偏门暴富。这种在短视频烂俗狗血剧里天天刷到的桥段,老两口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结结实实砸在自己亲儿子头上。
更要命的是,不仅砸出了几万块的按摩椅,还砸出了外面那两个水灵得像妖精一样的女大学生。
李素琴盯着厨房那扇磨砂玻璃门看了足足十几秒。
她突然反手够到后腰,一把扯开系在腰上的围裙带子,把那条还沾着绿芹菜汁的旧围裙拽了下来。
“这饭没法做了。”李素琴把围裙往流理台上一扔。
陈建国愣了一下,压着嗓子问:“那外头那俩吃啥?家里菜都择一半了。”
“吃啥吃?你打算拿白菜豆腐去对付人家手里那两瓶飞天茅台?”李素琴剜了丈夫一眼,下巴冲着玻璃门外头点了点,“人来都来了,不管这小子在外面到底搞了什么名堂,咱们老陈家的脸不能在人家姑娘面前丢了。不在家吃了,出去吃。”
说完,李素琴转过头,死死盯着陈阳。
“什么事儿,等客人走了,晚上关起门来咱们再慢慢审。你现在给我老实点,别在外头瞎显摆。”
陈阳揉了下鼻子,随手拉开厨房的推拉门。
客厅里,那台豪华按摩椅还在发出低沉的电机运转声。
周梦和王紫涵原本正像两个受审的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并排坐在旧沙发上。
推拉门一响,两人后背瞬间绷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扫向走出来的陈阳。
陈阳迎着两人的视线,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个没心没肺的笑。
“走吧。”陈阳走到沙发跟前,下巴往防盗门外扬了扬,“晚上不在家吃了,带你们出去吃大餐。”
刚才在厨房里,老两口震惊归震惊,但全程压着嗓门,客厅里除了按摩椅的嗡嗡声,根本听不清里面在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