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晔他们的车驾,自然也跟著停了。
当听到一声一声的道别,哪怕吴晔道心坚固,也忍不住颤了一下。
他凌晨离开,本来就是不想面对这种画面。
不过老天爷以另外一种方式,让恩州百姓,与他告别。
车辕的声响在夜色中微微一顿。
吴晔坐在车内,帘子半掀,露出半张脸。
街巷两旁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推开,那些百姓有的来不及披上外衣,就这么穿著里衣跪在窗后,有人手里还攥著半根没烧完的柴火棍,显然是从灶膛边赶过来的;
有人磕头磕得用力,额头磕在窗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有妇人抱著孩子,孩子尚在梦中,迷迷糊糊地被母亲按著朝车驾方向拜了一拜。
没有人大声呼喊,可那此起彼伏的低语声、磕头声、压抑的哭腔,却比任何欢呼都更震耳。
岳飞骑在马上,望著这一幕,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回头看了车厢一眼,只见吴晔沉默良久,终于伸手掀开了车帘,踏出车厢,站在车辕上,朝四周的灯火深深一揖。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么一个动作。
可那些排窗后的百姓却像是受了什么鼓励似的,声音终于大了起来:
「真人!您可一定要再回来!」
「先生到了汴梁,给咱官家带个好!就说恩州的百姓,念他的恩!」
「真人,俺家的娃儿叫您给救回来的,俺让他记住您的名字,一辈子不忘!」
「真人,恩州永远是您的家,您可要常回来看看!」
声音越来越大,一开始只是街边的房子,亮了灯火。
然后慢慢地,后排的灯,一盏灯,一盏灯亮了起来。
恩州成的夜晚,突然如过节一般,万家灯火。
这般场景,哪怕吴晔也红了眼眶。
跨越了千年,他再次感受到了前世军民那种鱼水之情。
虽然他并非军人,但那些人的意志却还在他心中。
吴晔没有回应,只是走出马车,朝著街边的百姓,深深作揖。
没有街头巷尾,万人拥护。
但他的离开,却有万家灯火,为他送行。
「走吧!」
吴晔默默回到马车里,车驾缓缓朝著城门口去。
灯到了城门,门口的士兵,也躬身送行。
「先生,以后一定再来!」
有士兵忍不住开口,其他人目光灼灼。
这些士兵,他们脱去甲胄,也是百姓。
吴晔的车驾再也没有停留,而是出了城,消失在黑夜之中。
此时岳飞回头,却见灯火阑珊,错把恩州当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