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舱里压抑的哭声这才敢泄漏出来。
老妇人抱着孙女低声啜泣,中年妇人将脸埋进丈夫怀里。
弟弟仰头看着沈幼晴,小声问:【姊姊,我们的点数也会被删掉吗?我们会饿肚子吗?】
沈幼晴蹲下来,将弟弟紧紧抱进怀里。
她能感觉到弟弟瘦小的肩胛骨隔着衣服顶着她的胸口,能闻到他头发上沙尘与汗水的味道。
她轻拍他的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会,姊姊在这里,姊姊会想办法。你先睡觉,姊姊守着你。】
她铺好毛毯,让弟弟躺进靠墙内侧,自己睡在外侧挡住走道的风与视线。
她哼起小时候母亲教的摇篮曲,手指轻轻梳理弟弟柔软的黑发,直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小手仍紧抓着她的衣角。
夜灯熄灭后,居住舱陷入一片幽暗,只有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与摄影机的红点在黑暗中闪烁。
沈幼晴却没有睡意。
她睁着眼睛,借着微光观察天花板摄影机的转动规律。
她发现C区走廊有两支摄影机,每九十秒交叉巡逻一次,中间有大约十二秒的视线死角,正好位于储物柜与通风口之间。
医疗中心的走廊摄影机角度偏高,床帘后方是盲区。
她从贴身内袋里摸出一本皱巴巴的小笔记本,用极细的字迹记下:C区摄影机两支,巡逻间隔九十秒,死角十二秒。
配给名单不公,老弱删减三成。
首领掌握仓库钥匙与广播。
医疗排程可操控。
写到这里,她的笔尖停顿。
她想起马库斯临走前那个眼神,想起他指背擦过衣领时的温度。
那不是单纯的上司对下属的打量,而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掂量,混着权力与欲望。
她在急诊室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灾前是酒醉的病患,灾后是手握物资的男人。
她明白,在这个资源即权力的封闭世界,美貌与专业既是筹码,也是危险。
她将笔记本贴身藏进内衣夹层,布料摩擦着胸口柔软的皮肤,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她侧身抱住弟弟,将脸贴近他温热的额头,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试图从那微弱的生命声响里汲取勇气。
深夜的方舟三号,地热发电站的低鸣透过墙壁传来,像是一头巨兽在地底呼吸。
循环水厂的水流声若有似无,通风井送下来的空气带着铁锈味。
沈幼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她不能只是活着,她要守住尊严,守住弟弟,守住那些像老妇人祖孙一样无力反抗的人。
她不知道监控室那满墙萤幕后面,此刻是否有人正盯着她熟睡的身影。
她只知道,从踏进这座地下八十公尺坟墓的第一夜起,她就已经被卷入一场用粮食与电力操控人心的战争。
而她手里唯一的武器,是护理师的知识,是母亲般的耐心,还有藏在内衣里那本越写越厚的名单。
远处,中央监控室的方向隐约传来电流切换的声响,又一排摄影机缓缓转动,将镜头对准了黑暗中的居住舱走道。